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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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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方马埋轮”此句费解,一作“放马埋轮”,“方、放”古通,如〈诗.召南.鹊巢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方即读为放。此句用“马、轮”为喻自是因古时重“车

战”之故,而“战车”又须“马”拉,故“车、马”缺一不可。而“方马埋轮”曹操注:

“方马,缚马也。埋轮,示不动也。此言专难不如权巧。故曰:虽方马埋轮,不足恃也。

”杜佑注:“缚马使为方阵,埋轮使不动。虽如此,亦未足称为专固而足为恃。”以曹、

杜二君之说,则何不如〈吴子.应变〉作:“车坚马良,将勇兵强。”、〈群书治要.尉

缭子.天官〉作“城高池深,兵战备具。”或〈银雀山汉简.尉缭子.兵权〉作“坚甲利

兵,劲弩轫矢并于前。”,如此岂非更易明了、比喻岂非更为有力,故知其解之误。(按

:指曹注之“专难不如权巧”及杜注之“方阵、未足称为专固而足为恃”之解。)

  前文云“相救若左右手”,而后文云“携手若使一人”,故可推知此文所言之“未足

恃也”,即是在说“方马埋轮”此法“不足”以使士卒“同心”之故,故紧接此句即为“

齐勇若一,整之道也(兵);刚柔皆得,地之理也(地)。”(按:地形者兵之助也,故

兵、地连言。)。今审“方(缚)马埋轮”、“放马埋轮”此二“喻”,则一为“缚”、

一为“放”,又以“埋轮”一语观之,则实以“缚马”之说较可通,盖两者皆有“不动”

之意也。然则此“方”实应通假为“覆”,由〈论正.一〉可知“方”通“负”,而“负

、覆”为类义词,且“方、负、覆”古音皆近,故知此“方”实通假为“覆”也。如此,

则此句即应作“覆马埋轮,未足恃也”,“覆马”对“埋轮”文正相称,且“覆马”之不

动意更甚于“缚马”,而与“埋轮”之况相近,〈吴子.应变〉:“武侯问曰:天久连雨

,马陷车止,四面受敌,三军惊骇,为之奈何?”其所谓“马陷车止”之况即与此“覆马

埋轮”同,〈孙膑兵法.善者〉:“故沟深垒高不得以为固,车坚兵利不得以为威,士有

勇力而不得以为强。”其意亦与此说同,故今即作“覆马埋轮”。(按:〈尚书.周书.

费誓〉:“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孔颖达疏:“马牛其有风佚”。风者,放

也。《长短经》作“放马埋轮,不足恃也。”。风、放、方、覆,其音皆近。笔者亦颇疑

此句实作“放马埋轮(指敌),不足待也(我方)。”,盖此句式正与“齐勇若一”两句

之句式不同,故所谓“放马埋轮”或非指我方也。存疑于此。)

  孙子曰:“地形者,兵之助也”,故知“齐勇若一”言“兵”也,“地之理也”言“

地”也。如此则“政之道也”实应为“正之道也”或“整之道也”,而审其“齐勇若一”

一语,则知应作“整之道也”,盖因其“整”故“一”也。“正、政、整”三字古多混用

或说通假,如〈军争篇.论正.十四〉与本篇之〈论正.卅一〉即是其例,不赘言。

  又“刚柔”或应作“柔刚”,属反义词素易位现象,唯因证据不足,故暂不改。此句

曹操注:“强弱一势也。”杜牧注:“强弱之势,须因地形而制之也。”梅尧臣注:“兵

无强弱,皆得用者,是因地之势也。”王皙注:“刚柔,犹强弱也。言三军之士,强弱皆

得其用者,地利使之然也。曹公曰:‘强弱一势’是也。”张预注:“得地利,则柔弱之

卒,亦可克敌,况刚强之兵乎?刚柔俱获其用者,地势使之然也。”。此皆将“刚柔”解

为“强弱”,然若孙子欲表“强弱”,则何以不直作“强弱”即可,而特以“刚柔”代之

?〈计篇〉:“兵众孰强?”;〈作战篇〉:“是谓胜敌而益强。”;〈谋攻篇〉:“夫

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强,辅隙则国弱。”;〈势篇〉:“强弱,形也”;〈地形篇

〉:“卒强吏弱,曰弛。吏强卒弱,曰陷。”,此皆直言“强弱”者也。且十三篇除此之

外未有再言及“刚柔”者也,而既言“地之理也”,则“刚柔”之性自应是就“地”而言

;犹如上文之“齐勇”乃就“整”(按:兵之一态)而言一般,故知此“刚柔”之意必非

“强弱”也。

  “刚柔皆得,地之理也”李筌注:“刚柔得者,因地之势也。”,其说较为模糊,故

似与前面诸家之说有别,而与笔者之解相近。然则“刚柔皆得,地之理也”究何谓也?〈

周易.系辞下传〉:“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故有“刚柔皆得”之说,又“刚”为阳其极数九,“柔”为阴其极数六,正合〈九地

篇〉之“九地”与〈地形篇〉之“六形”之数。而〈九地篇〉所论为“地势”,〈地形篇

〉所论则为“地形”;〈势篇〉中孙子以“转圆石”喻“势”,而〈形篇〉中孙子以“决

积水”喻“形”;“石”者刚也,“水”者柔也。此即“九地”之为“九”,而“地形”

之为六之理也,玄哉孙子!〈周易.系辞下传〉:“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故又有〈

九变〉一篇,合三者则为“地系统”。

  又以系统观观之,则可见〈形篇〉、〈地形篇〉皆居“天位”,但照说“地”应居“

地”位才是,且“干为天、为刚、为九”,“坤为地、为柔、为六”,故此两卦又特有“

用九、用六”之占辞,如此则〈形〉、〈地形〉何以俱居“天位”?笔者的解释是:“坤

六断”而“六又称陆”,“陆”亦“地”也,此“六地”之所以为“六”也,而此源流即

出自殷商。“六”为商朝人民崇拜之数,而“九”则为周朝人民崇拜之数,卫国之民乃“

武庚殷余民”也,此见〈史记.卫康叔世家〉,故若孙子为殷余民之后,则其将〈形〉、

〈地形〉两篇置于“天位”之举,便情有可缘矣。〈用间篇〉云:“殷之兴也,伊挚在夏

;周之兴也,吕牙在殷。”,此岂不正是“商、周”并举乎!故笔者云以孙子出于卫国孙

氏之说较为可信,此亦其原因之一也。(按:商、周,当然亦有可能是时代较近之故。)

 

十七.“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

    能愚士卒之耳目,使无知;

    易其事,革其谋,使民无识;

    易其居,迂其途,使民不得虑。”

版本资料类:

  《竹简本》作:“将军之事,...之耳目,使无之;易其事,〔革其谋〕,使民无

识;易其〔居〕,于(迂)其〔途〕,使民不得...。”

  五本皆作:“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能愚士卒之耳目,使之无知;易其事,革

其谋,使人无识;易其居,迂其途,使人不得虑。”

征引资料类:

  缺文。

正文:

  “将军”非名词也,其“将”乃“率领、统帅、指挥”之义,动词也。〈史记.秦始

皇本纪〉:“将军击赵。”〈正义〉曰:“将,犹领也。”;〈左传.桓公五年〉:“公

黑肩将左军,陈人属焉。”及〈国语.晋语一〉:“十六年,公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

申生将下军以伐霍。”之“将”即作此解。又“静以幽,正以治”即“静且幽,正且治”

之意,古时“正、静”多连用,如〈孙膑兵法.善者〉:“我饱食而侍(待)其饥也,安

处以侍(待)其劳也,正静以侍(待)其动也。故民见进而不见退,道(蹈)白刃而不还

踵。”;〈六韬.武韬.文启〉:“圣人务静之,贤人务正之;愚人不能正,故与人争。

”;〈黄帝四经.经法.亡论〉:“赢极必静,动举必正。赢极而不静,是谓失天;动举

而不正,是谓后命。”及〈黄帝四经.十大经.五正〉:“黄帝曰:吾既正既静,吾国家

愈不定。若何?对曰:后中实而外正,何患不定?左执规,右执矩,何患天下?男女毕迵

,何患于国?五正既布,以司五明。左右执规,以待逆兵。”皆是其例,其意读者可自参

,不赘言。(按:〈六韬.豹韬.敌武〉:“敌人与我车骑相当,敌众我寡,敌强我弱。

其来整治精锐,吾阵不敢当。为之奈何?”,有“整治”之语,不过此乃形容军队而非形

容将帅,因此本文仍以作“正以治”为是,列之于此,以供参考耳。)

  又“幽”与“明”为相反概念,如〈逸周书.周祝〉:“故恶姑幽,恶姑明;恶姑阴

阳,恶姑短长,恶姑柔刚。”;〈文子.微明〉:“道,可以弱,可以强;可以柔,可以

刚;可以阴,可以阳;可以幽,可以明;可以包裹天地,可以应待无方。”;〈说苑.辩

物〉:“神龙:能为高,能为下;能为大,能为小;能为幽,能为明;能为短,能为长。

昭乎其高也,渊乎其下也。”及〈晋书.天文志〉:“宣,明也;夜,幽也。幽明之数,

其术兼之,故曰宣夜。”即是其例。故“幽”即“暗”即“不明”之义,故“静以幽”之

目的即在于使士卒或敌间无从窥探出将领的心思、谋略,以防“变生不测”。

  而竹简“使无之”应为“使无知”之误,古籍中“之、治、知、智”往往混用,与本

文同例者有楚墓竹简甲本〈道德经.德经〉:“以正之邦。”帛书甲本作:“以正之邦。

”帛书乙本作:“以正之国。”今本则作:“以正治国。”。又〈商君书.徕民〉:“诸

侯之士来归义者,今使复之三世,无知军事。”;〈左传.襄公二十六年〉:“子产其将

知政矣,让不失礼。”;〈左传.襄公三十年〉:“吾侪小人,食而听事,犹惧不给命而

不免于戾,焉与知政?”;〈国语.越语上〉:“(越王句践曰)有能助寡人谋而退吴者

,吾与之共知越国之政。”及〈吕氏春秋.长见〉:“三年而知郑国之政”高诱注:“知

,犹为也。”都有“知军事”或“知政”之例,又〈内经.素问.腹中论〉:“治之(鼓

胀)以鸡矢醴。一剂知,二剂已。”,故知“以正之邦”实为“以正知邦”,故知“使无

之”即“使无知”也。又〈释名.释言语〉:“智,知也。”,此则为“智、知”相通例

,余例尚多,不赘引。而由此可见今本之“使之无知”衍一“之”字,今从竹简。

  又“民”今本作“人”,系避李世民之讳,故不从。又“易、革、更、改”四字为类

义词,其例如〈逸周书.谥法解〉:“好更改旧曰易。”;〈晏子春秋.卷七.一〉:“

请易衣革冠,更受命。”;〈淮南子.说林〉:“大簇之比商,无更调焉。”高诱注:“

更,改也。”及〈汉书.礼乐志〉:“易乱除邪,革正异俗。”颜师古注:“易,变;革

,改也。”。

 

十八.“帅与之登高,去其梯;帅与之深入诸侯之地,发其机。

    若驱群羊,驱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

版本资料类:

  《竹简本》作:“...入诸侯之地,发其几(机),若驱群...。”

  《曹注本》、《武经本》作:“帅与之期,如登高而去其梯;帅与之深入诸侯之地,

而发其机。若驱群羊,驱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四库本》“如登高”作“若登

高”,《会注本》则于“而发其机”后多一句“焚舟破釜”,而《孙校本》则作:“焚舟

破釜,若驱群羊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

征引资料类:

两汉时期:

  〈淮南子.要略〉:“避实就虚,若驱群羊,此所以言兵也。”

隋唐时期:

  〈唐李问对.卷中〉:“古人善用兵者,教正不教奇,驱众若驱群羊。与之进,与之

退,不知所之也。”

正文:

  此句杜牧注:“使无退心,孟明(孟明视,秦将,其事见下引之《左传》。)焚舟是

也。一本:帅与之登高。”,从其一本之语。其理有四:

  一.上文明言:“静以幽...能愚士卒之耳目,使无知;易其事,革其谋,使民无

识;易其居,迂其途,使民不得虑。”如今若又言“与之期”则岂非自相矛盾。

  二.既“与之期”却又“去其梯”,则是“明”示士卒将之不仁,此又与〈计篇〉之

将德“仁”违背(按:指其“明”违背,而非“幽”违背。)。

  三.既云“若驱群羊,驱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则又先“与之期”,此又自相矛

盾。

  四.若作“帅与之登高,去其梯”则其意正与“帅与之深入诸侯,发其机”合,此皆

是指将领在士卒不知所以然的情况下将之“投之无所往”的具象描述。又此二句之意又与

上文之“兵士甚陷则不惧,无所往则固;深入则拘,无所往则斗。”合,且又上承“将军

之事”下启“若驱群羊”,如此则文意连贯、文气贯通矣。

  据此四点,故作“帅与之登高,去其梯;帅与之深入诸侯之地,发其机”。又因这两

句句式相称,即“帅与之‘登’‘高’,去其梯;帅与之‘深入’‘诸侯之地’,发其机

”,且竹简“发其机”前无“而”字,故亦删“去其梯”前之“而”字。而此处之“帅”

实非“将帅”之“帅”而乃“率、悉、皆”义之“率”,其解可见〈论正.十四〉所引王

先谦之注文,而由此亦可见“帅与之期”之误矣。(按:孙子凡言将帅,则但言将不言帅

,更何况此文乃“将军之事”之一也。)

  又竹简“发其机”后并无“焚舟破釜”一句,而此典故出自项羽,即〈史记.项羽本

纪〉:“项羽乃‘悉’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甑,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

无一还心。(秦楚钜鹿之战)”,所幸并无学者以此事证明《孙子兵法》实成于“钜鹿之

战”后,否则兵学界就又要添一笔笑话了!〈左传.文公三年〉:“秦伯伐晋,济河焚舟

,取王宫及郊。”此则是“焚舟”之始也。

 

十九.“聚三军之众,投之于险,此谓将军之事也。

    九地之变,屈伸之利,人情之理,不可不察也。”

版本资料类:

  《竹简本》作:“...变,诎(屈)信(伸)之利,人请(情)之理,不可不察也

。”

  三本皆作:“聚三军之众,投之于险,此将军之事也:九地之变,屈伸之利,人情之

理,不可不察也。”,而《会注本》、《孙校本》“此将军之事也”作“此谓将军之事也

”。

征引资料类:

  缺文。

正文:

  此段句式与〈计篇〉:“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等同,又同属“地系统”之〈地形〉与〈九变〉亦有类似之句式,即〈地形篇〉:“地形

:有通者,有挂者,有支者,有隘者,有险者,有远者。...凡此六者,地之道也;将

之至任,不可不察也。故兵:有走者,有弛者,有陷者,有崩者,有乱者,有北者。..

..凡此六者,败之道也:将之至任,不可不察也。”及〈九变篇〉:“故将有五危:.

..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覆军杀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而又因〈

九地篇〉的格局比较特殊,故其章法亦有小异,又审下文有“此谓巧事”之语,故此处之

“将军之事也”前似亦应作“此谓”,从之。而所谓的章法小异,分析如下:

  一.“九地之变”指第一段的内容。〈地形二〉中有:“九地之法,人情之理,不可

不察也。”近人有以为“九地之法”远较“九地之变”为胜,误矣。“九地之变”之所以

用“变”字而不用“法”字,那是因为此“变”字实为“应变、变通”之义。其理可直接

由“散地则无战,轻地则无止,争地则无攻,交地则无绝”之“无战、无止、无攻、无绝

”直接看出其端倪,其理为〈军争篇〉之“治变”即是由“无邀”与“无击”两项构成,

其所谓“变”亦是“应变或变通”之“变”,此由〈军争篇.论正.十四〉所引之〈六韬

.犬韬.武锋〉:“夫欲击者,当审察敌人十四变。见变则击之(按:此变则为转变之义

,至于两变相沟通之理,请详下文,不赘言。),敌人必败。”与〈吴子.料敌〉之文即

可得知。而此情况亦见于〈六韬.犬韬.战车〉及〈六韬.犬韬.战骑〉两篇,此两篇也

有“此十者,车之死地”、“此八者,车之胜地”及“此九者,骑之死地”、“此骑之十

胜”之论,而其篇章结构即仿自本篇〈九地篇〉,其“死地”之文,引如下:

  〈六韬.犬韬.战车〉:“武王曰:‘十死之地,奈何?’太公曰:‘往而无以还者

,车之死地也。越绝险阻,乘敌远行者,车之竭地也。前易后险者,车之困地也。陷之险

阻而难出者,车之绝地也。圯下渐泽,黑土黏埴者,车之劳地也。左险右易,上陵仰阪者

,车之逆地也。殷草横亩,犯历浚泽者,车之拂地也。车少地易,与步不敌者,车之败地

也。后有沟渎,左有深水,右有峻阪者,车之坏地也。日夜霖雨,旬日不止,道路溃陷,

前不能进,后不能解者,车之陷地也。此十者,车之死地也。故拙将之所以见擒,明将之

所以能避也。’”

  〈六韬.犬韬.战骑〉:“武王曰:‘九败,奈何?’太公曰:‘凡以骑陷敌而不能

破阵;敌人佯走,以车骑返击我后,此骑之败地也。追北逾险,长驱不止;敌人伏我两旁

,又绝我后,此骑之围地也。往而无以返,入而无以出,是谓陷于天井,顿于地穴,此骑

之死地也。所从入者隘,所从出者远;彼弱可以击我强,彼寡可以击我众,此骑之没地也

。大涧深谷,翳茂林木,此骑之竭地也。左右有水,前有大阜,后有高山;三军战于两水

之间,敌居表里,此骑之艰地也。敌人绝我粮道,往而无以还,此骑之困地也。污下沮泽

,进退渐洳,此骑之患地也。左有深沟,右有坑阜,高下如平地,进退诱敌,此骑之陷地

也。此九者,骑之死地也。明将之所以远避,闇将之所以陷败也。’”

  而其“八胜”及“十胜”虽有定义,但并没有为之取名。而由引文可见,其“车之死

地”及“骑之死地”之架构实与本篇相同,只是少了“各别的应变策略”一项,而代之以

〈战车〉之“此十者,车之死地也。故拙将之所以见擒,明将之所以能避也。”及〈战骑

〉之“此九者,骑之死地也。明将之所以远避,闇将之所以陷败也。”“权充”为“应变

策略”。故其作者便以“胜地”对“死地”之法来“炼石补天”,而为简论起见,仅以数

例为说,如〈战车〉之“胜地”中之第一项即为“敌之前后,行阵未定,即陷之”而第二

项则为“旌旗乱动,人马数动,即陷之”,若读者博学强记,则应该还记得〈十三篇序〉

里所征引的〈六韬.犬韬.武锋〉中“见变则击之”的第一项为“敌人新集”、第二项为

“人马未食”、第十三项为“乱行”,而与之相应的〈吴子.料敌〉则有第一项的“敌人

远来新至,行列未定”、第七项的“旌旗乱动”、第十一项的“阵数移动”,而〈武锋〉

与〈料敌〉之语则是属于“转变、变化”之“变”,故〈战车〉、〈战骑〉之“应变”与

“变化”结合为一,正与此处孙子以“一无”沟通“两变”之理相同。

  由此可见,此处之“九地之变”之所以叫作“变”,确是有其深意的。故“应变”与

“变化”之“变”,可说是同中有异,异中见同,故云“九地之变”胜于“九地之法”也

。又〈六韬.犬韬.战步〉一篇,其内容之所以与〈战车〉、〈战骑〉不同(按:即指其

无“死地”之说。),其原因即在于〈九地篇〉此篇所讲的“地势”本就不是针对某一特

定兵种而言,故已包含“步兵”之术在内,因此〈战步〉便不再自设“九地”之法。此又

一证今本《六韬》有许多的篇章确实是产生于战国时期的。(按:据古籍记载吴子曾受学

《六韬》,故会受其影响。虽然今本《六韬》与古本《六韬》之差异“极大”,但必竟仍

有不少内容依旧维持着“原貌”,虽说不至于“一字不改”,但其“原意”尚在。)

  二.“屈伸之利”所述内容,笔者为求便于阅读而将之分为第二段及第三段。然则何

以见得这两段所述之内容其主题为“屈伸之利”?简言之:“敢问:敌众以整,将来,待

之若何?”一句表“我为主”是“守方”是“屈”;而“凡为客之道”一段则表“我为客

”是“攻方”是“伸”。又〈孙膑兵法.客主人分〉及〈孙膑兵法.善者〉二篇中所述内

容之连系,亦可为此佐证,今为求简便,仅录其部份原文如下:

  〈孙膑兵法.客主人分〉:“兵有客之分,有主人之分。客之分众,主人之分少。客负

(倍)主人半,然可敌也。负....〔主人者,先〕定者也;客者,后定者也。主人按

地抚势以胥;夫客犯益(隘)逾险而至。...所谓善战者,善翦断之,如□(蝉)会挩

也。能分人之兵,能安(按)人之兵,则锱〔铢〕而有余。不能分人之兵,不能案(按)

人之兵,则数负(倍)而不足。众者胜乎?则投筭(算)而战耳。富者胜乎?则量粟而战

耳。兵利甲坚者胜乎?则胜易知矣。故富未居安也,贫未居危也;众未居胜也,少〔未居

败也〕。以决胜败安危者,道也。敌人众,能使之分离而不相救也,受适(敌)者不得相

{知也。故沟深垒高不得}以为固,甲坚兵利不得以为强,士有勇力不得以卫其将,则胜

有道矣。故明主、智(知)道之将必先〔备〕,可有功于未战之前,故不失;可有之功于

已战之后,故兵出而有功,入而不伤,则明于兵者也。...{安处不动可}使劳,三军

之士可使毕失其志,则胜可得而据也。”

  〈孙膑兵法.善者〉:“善者,敌人军〔强〕人众,能使分离而不相救也,受敌而不

相知也。故沟深垒高不得以为固,车坚兵利不得以为威,士有勇力而不得以为强。故善者

,制佥(险)量柤(阻),敦三军,利诎(屈)信(伸);敌人众能使寡,积粮盈军能使

饥,安处不动能使劳,得天下能使离,三军和能使柴(猜)。...善者能使敌卷甲趋远

,倍道兼行,卷(倦)病而不得息,饥渴而不得食。以此薄(迫)敌,〔敌〕战必不胜矣

。我饱食而侍(待)其饥也,安处以侍(待)其劳也,正静以侍(待)其动也。故民见进

而不见退,道(蹈)白刃而不还踵。”

  〈客主人分〉、〈善者〉此两篇相关或相似之内容,简略而言有:一.“甲坚兵利不

得以为强”等数句,二.“{安处不动可}使劳,三军之士可使毕失其志”等数句。而本

篇第二段开头即言“所谓古善战者,能使敌人前后不相及,众寡不相待,贵贱不相救,上

下不相收;卒离而不集,兵合而不齐。”此与〈善者〉一篇之“敌人众能使寡”诸语同,

即指其“能使敌”如何云云。而“凡为客之道:深入则专,主人不克;掠于饶野,三军足

食。谨养而勿劳,并气积力,运兵计谋,为不可测。”则与〈客主人分〉一篇之“夫客犯

隘逾险而至...所谓善战者...能分人之兵”诸语同,即指其皆为“为客之道”也。

而〈善者〉一篇则又有“故善者,制险量阻,敦三军,利屈伸”之语,由此皆足见“屈伸

之利”实确有所指也。(按:因本书旨在《孙子兵法》,故除非必要,否则不会如此大费

周张的引述,却又如此惜墨如金的收尾。且因事实上,此等内容的关系本非三言两语所可

说完,如为何此篇名为〈善者〉或〈客主人分〉,或为何〈善者〉及〈客主人分〉的内容

说的会是那些东西等。故非专书无法尽述其意,而事实上若研读古兵学者能留意一下篇名

与内容的互动关系,其所获将非同小可。)

  三.“人情之理”自然是指第四段,故有“吾士、吴人、越人、若使一人”如何云云

。但必须说明的是第四段是由第三段直接承继而来,故两段的思维仍是贯通的。

  而“不可不察也”之语自然是针对“将”而发,故有“将军之事”此第五段,而此一

段本身又与第四段皆是言及“人情”的,而由此亦可见,即便是在如此复杂的结构中,孙

子仍能让其思絮与文气通彻无碍,亦足见其功力之神妙,或者“巧夺天工、羚羊挂角、妙

运天成”诸语可用来形容其万一。

 

二十.“凡为客:深则专,浅则散。

    去国越境而师者,绝地也。四彻者,衢地也。

    入深者,重地也;入浅者,轻地也。

    背固前隘者,围地也;背固前敌者,死地也。无所往者,穷地也。”

版本资料类:

  《竹简本》作:“凡为〔客,深则〕槫(专),浅则散。□国越竟(境)而师者,绝

地也。四  (彻)者,矍(衢)地也。...者,轻地也。倍(背)固前{隘}〔者,围

〕地也。倍(背)固前适(敌)者,死地也。毋所往者,穷地也。”

  三本皆作:“凡为客之道:深则专,浅则散。去国越境而师者,绝地也。四通者,衢

地也。入深者,重地也;入浅者,轻地也。背固前隘者,围地也;无所往者,死地也。”

,而《会注本》、《孙校本》“四通者”作“四达者”。

征引资料类:

先秦时期:

  〈管子.兵法〉:“绝地不守。”房玄龄注:“谓孤绝之地,无险固可恃,故不守。

  〈群书治要.尉缭子.天官〉:“天官时日,不若人事也。故按刑德天官之阵曰:背

水阵者,为绝地;向阪阵者,为废军。”

正文:

  据竹简残片可推知“凡为”与“槫”之间仅余三、四字左右之空间,此亦今作“凡为

客”之据,然则何以不作“凡为客之道”?盖此处所言皆是就其“形势”或“状态”而言

,不是就其“方法”而言,如此则又何来“之道”二字?今为便于行文,故分项论述如下

  一.“绝地”:为何孙子将“去国越境而师者”叫作“绝地”呢?〈行军篇.论正.

一〉已言“绝、越”为类义词,而由〈逸周书.太子晋解〉:“王子歌〈峤〉曰:‘何自

南极,至于北极,绝境越国,弗愁道远。’”亦可见“绝境越国”之用法,所以此处孙子

将“越境而用兵”的叫作“绝地”,并非是毫无来由的,此法又见〈尔雅.释丘〉:“丘

背有丘为负丘,丘上有丘为宛丘。”其将“丘背有丘”叫作“负丘”之理即与此“绝地”

同,盖“背、负”亦类义词也,其说可见〈军争篇.论正.十五〉,不赘言。

  二.“衢地”:竹简之“四彻者”有作“四通者”、“四达者”者,今从竹简。盖今

本之不作“彻”而代之“通、达”者,为避刘彻之讳也,即〈汉书.武帝纪〉:“孝武皇

帝。”荀悦注:“讳彻之字曰通。”应劭注:“礼谥法:‘威强叡德曰武’。”。而“彻

、通、达”又为类义词,故可相代,其例如:〈史记.天官书〉:“气来卑而循车通者,

不过三四日,去之五六里见。”裴骃〈集解〉:“车通,车辙也。避汉武讳,故曰通。”

;〈汉书.蒯通传〉:“蒯通。”颜师古注:“本名为彻,其后世史家追书为通。”又〈

说文解字.衢〉:“四达谓之衢。”;〈昭明文选.卷一.班孟坚〈西都赋〉〉:“内则

街衢洞达。”李善注:“《说文》曰:‘街,四通也。’音佳,《尔雅》曰:‘四达谓之

衢。’”;〈汉书.东方朔传〉:“臣朔之计推甲乙之帐,燔之于四通之衢。”又〈说文

解字.彻〉:“通也。”;〈说文解字.通〉:“达也。”;〈吕氏春秋.简选〉:“此

不通乎兵者之论。”高诱注:“通,达也。”;〈史记.乐书〉:“达神明之德。”〈正

义〉注云:“达,通也。”;〈孟子.滕文公上〉:“周人百亩而彻。”清.焦循〈正义

〉:“彻之为言通也。”;〈释名.释言语〉:“达,彻也。”。

  而〈管子.国蓄〉:“壤方正,四面受敌,谓之衢国。”此与本篇第一段对“衢地”

的定义之“诸侯之地三属”一语近,故知“三属”加我方“一属”则“衢地”确为四面受

敌之地也。而〈孙膑兵法.善者〉:“善者,四路必彻,五动必工。”及〈穆天子传.卷

二〉:“阿平无险,四彻中绳。”均用“四彻”例,而此二书皆属出土文物,故并不避刘

彻之讳,故古时或者仅用“彻”字来表“四彻”之义,亦未可知,且依本书规则,则凡避

讳之字而竹简有据者,皆从竹简,故作“四彻者,衢地也”。〈吴子.应变〉:“能备千

乘万骑,兼之徒步,分为五军,军各一衢。夫五军之衢,敌人必惑,莫知所加。”及〈管

子.臣乘马〉:“今君立扶扶台,五衢之众皆作。君过春而不止,民失其二十五日,则五

衢之内阻弃之地也。”皆有“五衢”之说,“五”者何?四面与中央也,故云“四彻者,

衢地也。”。(按:〈史记.夏本纪〉:“泾属渭汭。”〈集解〉注引孔安国云:“属,

逮也。水北曰汭。”是“属”亦有“逮”意,意相近,可参考。)

  三.“重地”:无论。

  四.“轻地”:无论。

  五.“围地”:无论。

  六.“死地”:今本将本属“穷地”之定义置于“死地”之处,而删“背固前敌、穷

地”两者,误矣。正因“背固前敌”,故不能让士卒抱有存活的欲望,否则在情势已如此

危急之时,士卒又无心作战(按:忙于找活路),则必败无疑,故其策略为“吾将示之以

不活”,且若非“背固前敌”则“死地则战”是又将与谁战?故知竹简之定义方为正解也

。又〈说文解字.固〉:“四塞也。”段玉裁注:“四塞者,无罅漏之谓。〈周礼.夏官

〉‘掌固’注云:‘固,国所依阻者也。国曰固,野曰险。按凡坚牢曰固,又事之已然曰

固,即故之假借字也。汉官掌故,唐官多作掌固。”,“无罅漏”故不可逃也,正是死地

。  七.“穷地”:〈墨子.经上〉:“穷,或有前不容尺也。”;〈墨子.经说下〉

:“或不容尺,有穷;莫不容尺,无穷也。”故孙子用“无所往”来定义“穷地”,可说

是恰如其分。且依照孙子“四五一”之章法,则“九地”后本应多出“一地”,故若无“

穷地”那才是不合文理。又“穷地”之定义比任何一地都要惨,因为它之所以不需要“示

之以不活”,那是因为本就“无所往”,如此又岂有“活路”之理,而“死地”则其前尚

有“敌”,故只要击败此敌便可存活,故其严重性尚轻于“穷地”,也因此上文才有“投

之无所往,死且不北,死焉不得,士人尽力”之语。(按:本篇中多“无所往”之语,其

用意即在于为“穷地”之出现预伏一笔,然则“穷地”何以无“应变策略”?盖处“穷地

”之中,“唯”死路而已,又岂有“应变”之可能?故无“策略”也。)

  而今本之所以无“穷地”,恐即囿于“九地”之“九”而来,而之所以又保留了“绝

地”,则是因〈九变篇〉尚有“绝地”之故。不过不管其原因是否真如笔者所推测一般,

仍依据竹简补上“穷地”一项。至于既然“四五一”的格局为孙子之文理,且已有“穷地

”一语,则何以又突然冒出一个“绝地”?其理请见下一〈论正〉。

 

廿一.“是故,

    散地,吾将一其志。

    轻地,吾将使之偻。

    争地,吾将使不留。

    交地,吾将固其结。

    衢地,吾将谨其恃。

    重地,吾将趋其后。

    覆地,吾将进其途。

    围地,吾将塞其阙。

    死地,吾将示之以不活。”

版本资料类:

  《竹简本》作:“...散地,吾将壹其志。轻地,吾将使之偻。争地,吾将使不留

。交地也,吾将固其结。矍(衢)地也,吾将谨其恃。〔重〕地也,吾将趣(趋)其后。

泛地也,吾将进其〔途〕。围地也,吾将塞〔其阙〕。死地...。”

  五本所作皆同,作“是故,散地,吾将一其志。轻地,吾将使之属。争地,吾将趋其

后。交地,吾将谨其守。衢地,吾将固其结。重地,吾将继其食。圮地,吾将进其涂。围

地,吾将塞其阙。死地,吾将示之以不活。”

征引资料类:

先秦时期:

  〈吴子.治兵〉:“凡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

隋唐时期:

  〈通典.兵十二〉:“是故,散地,吾将一其志。轻地,吾将使其属。争地,吾将趣

(趋)其后。交地,吾将固其结。衢地,吾将谨其市。重地,吾将继其食。圮地,吾将进

其涂(途)。围地,吾将塞其阙。死地,吾将示之以不活。”

  〈长短经.地形〉:“散地,吾将一其志也。……轻地,吾将使之属也。……争地,

吾将趣其后也。……交地,吾将固其结也。……衢地,我将谨其守也。重地,吾将继其食

也。……汜地,吾将进其途也。……围地,吾将塞其阙也。……死地,吾将示之以不活也

。”

  〈昭明文选.卷三.张平子〈东都赋〉〉:“洪恩素蓄,民心固结。”李善注引孙子

曰:“吾将固其结也。”

  李筌注:“利地必争,益其备也。此筌以‘趋’字为‘多’字。”笔者按:“李筌之

解往往有新意,且往往正确,虽然其此解正与孙子之意背道而驰,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况此句早误矣,又何须深责。”

正文:

  竹简由“穷地也”至“散地”之间空缺将近四、五字之空间,不知何故,今亦不便妄

加臆测,故仍从今本作“是故,散地”。而为便于看出竹简与今本之差异,故制二表,〈

表四〉之五本以《曹注本》为代表,而〈表五〉则是有关“九地”的定义、策略总集结,

表如下:

 

《竹简本》残文

〈通典.兵十二〉

《曹注本》

散地

散地,

吾将壹其志

散地,

吾将一其志

散地,

吾将一其志

轻地

轻地,

吾将使之偻

轻地,

吾将使其属

轻地,

吾将使之属

争地

争地,

吾将使不留

争地,

吾将趣其后

争地,

吾将趋其后

交地

交地也,

吾将固其结

交地,

吾将固其结

交地,

吾将谨其守

衢地

矍地也,

吾将谨其恃

衢地,

吾将谨其市

衢地,

吾将固其结

重地

〔重〕地也,

吾将趣其后

重地,

吾将继其食

重地,

吾将继其食

覆地

泛地也,

吾将进其〔途〕

圮地,

吾将进其涂

圮地,

吾将进其涂

围地

围地也,

吾将塞〔其阙〕

围地,

吾将塞其阙

围地,

吾将塞其阙

死地

死地…

死地,

吾将示之以不活

死地,

吾将示之以不活

〈九地篇.表四〉

 

第一段定义

第一段策略

第六段定义

第六段策略

〈九变〉策略

散地

诸侯战其地者,

为散

散地则无战

 

散地,

吾将壹其志

 

轻地

入人之地而不深者,

为轻

轻地则无止

入浅者

轻地,

吾将使之偻

 

争地

我得则利,

彼得亦利者,为争

争地则无攻

 

争地,

吾将使不留

 

交地

我可以往,

彼可以来者,为交

交地则无绝

 

交地也,

吾将固其结

 

衢地

诸侯之地三属,

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为衢

衢地则合交

四彻者

矍地也,

吾将谨其恃

衢地合交

重地

入人之地深,

背城邑多者,为重

重地则掠

入深者

重地,

吾将趣其后

 

覆地

行山林、险阻、沮泽,

凡难行之道者,为覆

覆地则行

 

泛地,

吾将进其途

覆地无舍

围地

所由入者隘,

所从归者迂,

彼寡可以击吾众者,为围

围地则谋

背固前隘者

围地,

吾将塞其阙

围地则谋

死地

疾则存,

不疾则亡者,为死

死地则战

背固前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