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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衡校释卷第十八字体:大 中 小 | |
自然篇盼遂案:篇末云:“天地安能为气变?然则气变之见,殆自然也。变自见,色自发,占候之家,因以言也。”天地合气,万物自生,犹夫妇合气,子自生矣。 此义亦见物势篇。万物之生,含血之类,知饥知寒。见五谷可食,取而食之;见丝麻可衣,取而衣之。或说以为天生五谷以食人,生丝麻以衣人。此谓天为人作农夫桑女之徒也,不合自然,故其义疑,未可从也。试依道家论之。 天者,普施气万物之中,谷愈饥而丝麻救寒,故人食谷、衣丝麻也。夫天之不故生五谷丝麻以衣食人,由其有灾变不欲以谴告人也。“由”读作“犹”。物自生,而人衣食之;气自变,而人畏惧之。以若说论之,“若”犹“此”也。厌于人心矣。厌,合也。如天瑞为故,自然焉在?无为何居?何以〔知〕天之自然也?吴曰:“何以”下疑脱一字。刘先生曰:“何以”下当敓“知”字,下文“何以知天无口目也”,正与此文一例。盼遂案:“何以”下脱一“知 ”字,据下文“何以知天无口目也”句可证。吴氏举正疑而不能订补,失之。以天无口目也。案有为者,口目之类也。口欲食而目欲视,有嗜欲于内,发之于外,口目求之,得以为利,欲之为也。今无口目之欲,于物无所求索,夫何为乎?何以知天无口目也?以地知之。地以土为体,土本无口目。天地,夫妇也,地体无口目,亦知天无口目也。使天体乎?宜与地同。仲任意,天是体。见谈天篇。使天气乎?气若云烟,云烟之属,安得口目? 或曰:“凡动行之类,皆本(无)有为。孙曰:“无”字涉上下文诸“无”字而衍。盼遂案:“有 ”衍文。此言“皆本无为”,故下言“动则有为”也。孙氏举正谓“无”系衍字,则与文义乖剌矣。有欲故动,动则有为。今天动行与人相似,安得无为?”曰:天之动行也,施气也,体动气乃出,物乃生矣。由人动气也,体动气乃出,子亦生也。夫人之施气也,非欲以生子,气施而子自生矣。天动不欲以生物,而物自生,此则自然也。施气不欲为物,而物自为,此则无为也。谓天自然无为者何?气也宋本、朱校元本“自然”作“有为”。疑此文原作:“谓天有为,如何?无为者气也。”或意天动如人,是有为,故此云 “谓天有为,如何”。“如何”,反诘之词,本书常语。上文云:“施气不欲为物,而物自为,此则无为也。 ”故此云:“ 或曰:“桓公知管仲贤,故委任之;如非管仲,亦将谴告之矣。使天遭尧、舜,必无谴告之变。”曰: “天能谴告人君,则亦能故命圣君,择才若尧、舜,受(授)以王命,孙曰:“受”当作“授 ”。盼遂案:说文:“受,相付也。”即“付与”之意。授从受从手,乃后起累增字。“受以王命”与下句“ 委以王事”文法正同。委以王事,勿复与知。今则不然,生庸庸之君,失道废德,随谴告之,何天不惮劳也?曹参为汉相,纵酒歌乐,不听政治。其子谏之,笞之二百。惠帝命参子窋谏之。见汉书曹参传。当时天下无扰乱之变。淮阳铸伪钱,时更立五铢钱,民多盗铸者。吏不能禁。汲黯为太守,不坏一鑪,不刑一人,高枕安卧,而淮阳政清。见汉书本传。夫曹参为相,若不为相;汲黯为太守,若郡无人。然而汉朝无事,淮阳刑错者,错,废也。参德优而黯威重也。计天之威德,孰与曹参、汲黯?而谓天与王政,随而谴告之,是谓天德不若曹参厚,而威不若汲黯重也。蘧伯玉治卫,淮南主术训云“为相”也。子贡使人问之:淮南云:“往观之。”“何以治卫?”对曰:“以不治治之。”夫不治之治,无为之道也。 或曰:“太平之应,河出图,洛出书。注感虚篇。不画不就,不为不成。天地出之,有为之验也。张良游泗水之上,遇黄石公,授太公书。纪妖篇作“下邳泗上”。宋、孙、吴并谓“泗”为“汜” 之误。晖按:此文“泗”亦当作“汜”。后汉书郡国志下邳注引戴延之西征记曰:“有沂水自城西,西南注泗,别下回城南亦注泗。旧有桥处,张良与黄石公会此桥。”水经注:“沂水于下邳县北,西流分为二:一水于城北,西南入泗水;一水迳城东,屈从县南,亦注泗,谓之小沂水,水上有桥,徐泗间以为圯。昔张子房遇黄石公于圯上,即此处。”是张良与黄石公会于小沂水上,非于泗水也。小沂水别沂水而复注泗,故曰汜水。说文“汜,水别后入水也。”验符篇曰:“汜桥老父遗张良书。”(今误作“圯桥”。宋云“圯”亦“桥”,非也。)汜水上桥也。则此文“泗水”当作“汜水”。盖天佐汉诛秦,故命令神石为鬼书授人,复为有为之效也。”曰:此皆自然也。夫天安得以笔墨而为图书乎?天道自然,故图书自成。晋唐叔虞、旧校曰:一有“生”字。鲁成季友生,文在其手,故叔曰虞,季曰友。左昭元年传:“武王邑姜方震大叔,梦帝谓己:‘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 ’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左昭三十二年传:“ 草木之生,华叶青葱,皆有曲折,象类文章,谓天为文字,复为华叶乎?宋人或刻木为楮叶者,“ 木”,列子说符篇作“玉”,韩非喻老篇、淮南泰族训并作“象”。“楮”下旧校曰:“一本作‘约’。”按:作“楮叶”不误。三年乃成。孔子曰:“使〔天〕地三年乃成一叶,则万物之有叶者寡矣。”刘先生曰:“孔子”,列子说符篇、韩非子喻老篇、淮南泰族篇并作“列子”。又案:“地”上当有“ 然虽自然,亦须有为辅助。老子曰:“圣人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即此义。耒耜耕耘,因春播种者,人为之也。及谷入地,日夜长夫(大),人不能为也。“夫”,程、钱、黄本同。当从王本、崇文本作“大”。或为之者,败之道也。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者,就而揠之,明日枯死。此本孟子公孙丑篇。赵曰:“揠,挺拔之,欲亟长也。”陈士元孟子杂记曰:“扬雄方言云:‘揠,拔也。东齐海、岱之间曰揠。’又小尔雅云:‘拔心曰揠。’”左宣十二年传注:“闵,忧也。 ”夫欲为自然者,宋人之徒也。 问曰:“人生于天地,天地无为,人禀天性者,亦当无为,而有为,何也?”曰:至德纯渥之人,禀天气多,故能则天,自然无为。禀气薄少,不遵道德,不似天地,故曰不肖。不肖者,不似也。礼记杂记下郑注:“肖,似也。言不如人也。”说文:“ 肖,骨肉相似也。不似其先,故曰不肖。”风俗通曰: “生子鄙陋,不似父母,曰不肖。”(意林引。)刑法志:“夫人宵天地之□,有生之最灵者也。”应劭注: “宵,类也,头圜象天,足方象地。”孟康注:“宵,化也,言禀天地气化而生也。”并与仲任之义不同。不似天地,不类圣贤,故有为也。天地为鑪,造化为工, 注物势篇。禀气不一,安能皆贤?贤之纯者,黄、老是也。黄者,黄帝也;老者,老子也。齐曰:“黄、老”,汉世通语,文中无为自释,疑后人注语误入正文。黄、老之操,身中恬澹,其治无为,正身共己“共” 读“恭”。而阴阳自和,无心于为而物自化,无意于生而物自成。 易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见易系辞。垂衣裳者,垂拱无为也。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注初禀篇。又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注语增篇。周公曰: “上帝引佚。”上帝,谓舜、禹也。注语增篇。盼遂案:“舜、禹”当为“虞舜”,声误而又倒植也。上下文皆以黄帝、尧、舜连言,无与禹事,明 “禹”为误。下文“舜、禹承安继治”,“舜、禹承尧之安”,二“禹”字亦“虞”之误。本论语增篇引经曰:“上帝引佚,谓虞舜也。”亦不及禹。益可证此处之失。舜、禹承安继治,任贤使能,恭己无为而天下治。舜、禹承尧之安,尧则天而行,不作功邀名,无为之化自成,故曰:“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论语泰伯篇述孔子语。皇疏引王弼曰:“荡荡,无形无名之称也。则天成化,道同自然,百姓日用而不知其所以然,夫又何可名也?”与仲任义合。集解包氏说,非其义。年五十者击壤于涂,不能知尧之德,注感虚篇。盖自然之化也。易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干卦文言。黄帝、尧、舜,大人也,其德与天地合,故知无为也。天道无为,故春不为生,而夏不为长,秋不为成,冬不为藏。阳气自出,物自生长;阴气自起,物自成藏。汲井决陂,灌溉园田,物亦生长。霈然而雨,物之茎叶根垓(荄)莫不洽濡。“垓”,元本作“荄”,朱校同。孙曰:“垓”字当从元本作“荄”。程量澍泽,孰与汲井决陂哉?故无为之为大矣。本不求功,故其功立;本不求名,故其名成。沛然之雨,功名大矣,而天地不为也,气和而雨自集。 儒家说夫妇之道,取法于天地。知夫妇法天地,不知推夫妇之道,以论天地之性,可谓惑矣。夫天覆于上,地偃于下,偃,仰也。下气烝上,上气降下,万物自生其中间矣。当其生也,天不须复与也,由子在母怀中,父不能知也。物自生,子自成,天地父母,何与知哉?及其生也,人道有教训之义。天道无为,听恣其性,故放鱼于川,纵兽于山,从其性命之欲也。不驱鱼令上陵,不逐兽令入渊者,老子曰:“不致鱼于木,沉鸟于冰。”何哉?拂诡其性,失其所宜也。夫百姓,鱼兽之类也,上德治之,若烹小鲜,见老子。谓勿挠也。与天地同操也。商鞅变秦法,欲为殊异之功,不听赵良之议,以取车裂之患,事详史记本传。德薄多欲,君臣相憎怨也。道家德厚,下当其上,上安其下,孙曰:“当”读为“向”。乐记: “乐行而民乡。”吕氏春秋音初篇注:“乡,仰也。” “乡”与“向”同。纯蒙无为,何复谴告?故曰: “政之适也,君臣相忘于治,鱼相忘于水,兽相忘于林,人相忘于世,故曰天也。”未知何出。庄子大宗师曰:“孔子曰: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定生。故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与此文义近。淮南俶真训亦云:“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 ”孔子谓颜渊曰:“吾服汝,忘也;汝之服于我,亦忘也。”庄子田子方篇、淮南齐俗训并有此文。郭向曰:“服者,思存之谓也。甚忘,谓过去之速也。言汝去,忽然思之,恒欲不及。”许慎曰: “孔子谦,自谓无知而服回,此忘行也。”按:仲任意,读若“人相忘于道术”之“忘”,较郭、许说义长。 以孔子为君,颜渊为臣,尚不能谴告,况以老子为君,文子为臣乎?艺文志:文子九篇。注云:“老子弟子,与孔子并时。”今本十二篇,伪书也。以文子为计然者,非。老子、文子,似天地者也。淳酒味甘,饮之者醉不相知;薄酒酸苦,宾主颦蹙。夫相谴告,道薄之验也。谓天谴告,曾谓天德不若淳酒乎? 礼者,忠信之薄,乱之首也。出老子。相讥以礼,故相谴告。三皇之时,坐者于于,行者居居,乍自以为马,乍自以为牛。庄子应帝王篇:“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郭向曰:“夫如是,又奚是人非人之有哉?斯可谓出于非人之域。”释文司马彪曰:“于于,无所知貌。”淮南览冥篇:“卧倨倨,兴盱盱,(“ 盱”今伪“眄”,依王念孙校。)一自以为马,一自以为牛。”高注:“倨倨,卧无思虑也。盱盱然,视无智巧貌也。”“居”与“倨”,“于”与“盱”,并声近义同。纯德行而民瞳蒙,“纯” ,朱校元本、程本同。钱、黄、王、崇文本作“绳”,非。晓惠之心未形生也。“惠” 读“慧”。当时亦无灾异。如有灾异,不名曰谴告。何则?时人愚惷,不知相绳责也。末世衰微,上下相非,灾异时至,则造谴告之言矣。夫今之天,古之天也。非古之天厚,而今之天薄也。谴告之言生于今者,人以心准况之也。诰誓不及五帝,要盟不及三王,交质子不及五伯,此文出荀子大略篇、谷梁隐八年传。范宁曰:“五帝谓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也。诰誓,尚书六誓、七诰是其遗文。五帝之世,道化淳备,不须诰誓,而信自着。”杨谅曰:“诰誓,以言辞诫约也。礼记云:‘约信曰誓。’又曰:‘殷人誓而民始畔。’”“要盟”,荀子、谷梁作“盟诅”。公羊庄十三年传:“要盟可犯。”何注:“臣约其君曰要,彊见要胁而盟。”曲礼下:“□牲曰盟。”郑注: “□,临也。坎用牲,临而读其盟书。”左氏说以太平之时有盟诅之礼。此公羊、谷梁义也。见异义。(曲礼下疏。)范宁曰:“三王谓夏、殷、周也。”五伯,谷梁作“二伯”。伯读“霸”。孙盛曰:“五帝无诰誓之文,三王无盟祝之事,然则盟誓之文,始自三季;质任之作,起于周微。”(魏志高柔传注。)德弥薄者信弥衰。盐铁论诏圣篇:“夏后氏不信言。殷誓,周盟,德信弥衰。”心险而行诐,则犯约而负教。教约不行,则相谴告。谴告不改,举兵相灭。由此言之,谴告之言,衰乱之语也,而谓之上天为之,斯盖所以疑也。 且凡言谴告者,以人道验之也。人道,君谴告臣,上天谴告君也,谓灾异为谴告。夫人道,臣亦有谏君,以灾异为谴告,而王者亦当时有谏上天之义,“ 而”犹“则”也。其效何在?苟谓天德优,人不能谏,优德亦宜玄默,不当谴告。万石君子有过,不言,对案不食,汉书石奋传:“万石君子孙有过失,不诮让,为便坐,对案不食,然后诸子相责,因长老肉袒固谢罪改之。”至优之验也。夫人之优者,犹能不言,皇天德大,而乃谓之谴告乎?夫天无为,故不言。灾变时至,气自为之。夫天地不能为,亦不能知也。腹中有寒,腹中疾痛,人不使也,气自为之。夫天地之间,犹人背腹之中也,谓天为灾变,凡诸怪异之类,无小大薄厚,皆天所为乎?牛生马,桃生李,如论者之言,天神入牛腹中为马,把李实提桃间乎?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见论语子罕篇。集解郑曰:“牢,弟子子牢也。试,用也。言孔子自云:我不见用,故多能伎艺也。”又曰: “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子罕篇述孔子语。人之贱不用于大者,类多伎能。天尊贵高大,安能撰为灾变以谴告人?且吉凶蜚色见于面,人不能为,色自发也。孙曰:自纪篇云:“ 人面色部七十有余,颊肌明洁,五色分别,隐微忧喜,皆可得察,占射之者,十不失一。”荀子非相篇云:“ 相人之形状颜色,而知其吉凶妖祥。”潜夫论相列篇云:“夫骨法为禄相表,气色为吉凶候。”皆吉凶蜚色之说也。天地犹人身,气变犹蜚色。人不能为蜚色,天地安能为气变?然则气变之见,殆自然也。变自见,色自发,占候之家,因以言也。 夫寒温、谴告、变动、招致,四疑皆已论矣。谴告于天道尤诡,故重论之,论之所以难别也。“ 也”犹“者”也。说合于人事,不入于道意。从道不随事,虽违儒家之说,合黄、老之义也。 感类篇阴阳不和,灾变发起,或时先世遗咎,或时气自然。贤圣感类,慊惧自思,灾变恶征,何为至乎?引过自责,恐有罪,畏慎恐惧之意,未必有其实事也。何以明之?以汤遭旱自责以五过也。明雩篇亦作“五过”。感虚篇作“六过”。注详彼篇。圣人纯完,行无缺失矣,何自责有五过?然如书曰:“汤自责,天应以雨。”盖出商书。说详感虚篇注。汤本无过,以五过自责,天何故雨?以无过致旱,亦知自责不能得雨也。盼遂案:文当是:“使以过致旱,不知自责,亦能得雨也。”下文“旱不为汤至,雨不应自责”,即总结此文。由此言之,旱不为汤至,雨不应自责。然而前旱后雨者, “雨”下旧校曰:一有“之”字。自然之气也。感虚、明雩并见此义。此言,书之语也。雨不应祷,时气自然,盖本于旧传,故云:“此言,书之语。”难之曰: 书言“天应以雨”,故难之。春秋大雩,义见明雩。董仲舒设土龙,义见乱龙。皆为一时间也。一时不雨,恐惧雩祭,求阴请福,忧念百姓也。汤遭旱七年,以五过自责,谓何时也?夫遭旱一时,辄自责乎?旱至七年,乃自责也?谓一时辄自责,旧校曰:一有“也”字。按:当作“如谓一时辄自责也” 。本书屡见此句例。七年乃雨,天〔之〕应(之)诚,“天应之诚”,当作“天之应诚” 。感虚篇曰:“汤用七尺之形,形中之诚,自责祷谢,安能得雨耶,”即此义。何其留也?始(如)谓七年乃自责,忧念百姓,何其迟也?“始 ”,元本作“如”。朱校作“始”,与先孙所见本不同。孙曰:当从元本作“如”。不合雩祭之法,不厌忧民之义,书之言,未可信也。由此论之,周成王之雷风发,亦此类也。金縢曰:“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雨)以风, 王引之经义述闻三曰:古文“雷电”,今文作“雷雨”。今本“雷雨”作“雷电”,乃后人据古文改之。下文“雷雨”字凡数十见。又曰:“雷为天怒,雨为恩施,使天为周公怒,徒当雷不当雨,今雷雨俱至,天怒且喜乎?”则此文本作“雷雨”,非作“雷电”,明矣。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 邦”当作“国”。仲任习今文者。今本浅人据古文改之。当此之时,周公死。儒者说之,以为成王狐疑于〔葬〕周公。孙曰:“周公”上脱“葬 ”字。金縢雷风偃禾拔木之事,今文家谓周公已死,成王欲以天子礼葬之,以周公非天子,恐越礼也;又欲以人臣之礼葬之,恐不足以表周公之功。狐疑之间,天为雷雨以彰周公。古文家谓周公未死,居摄之时,管、蔡流言,成王狐疑于周公,天乃为雷雨以警悟成王。二说不相同也。此所言者,乃今文家说也。若去“葬”字,似成王不悦于周公而狐疑之,与古文家说相混殽矣。且下文申明其意云:“欲以天子礼葬公,公人臣也;欲以人臣礼葬公,公有王功,狐疑于葬周公之间,天大雷雨,动怒示变,以彰圣功。”则此文有“葬”字,殆无疑矣。欲以天子礼葬公,公人臣也;欲以人臣礼葬公,公有王功。狐疑于葬周公之间,天大雷雨,动怒示变,以彰圣功。臧氏经义杂记曰:“此今文尚书说。”大传曰:“周公致政,封鲁三年之后,周公老于丰,心不敢远成王而欲事文、武之庙,然后周公卒,曰:‘吾死必葬于成周。’示天下臣于成王。成王曰:‘周公生欲事宗庙,死欲聚骨于毕。’毕者,文王之墓也。周公死,成王欲葬之于成周,天乃雷雨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国人大恐。王与大夫开金縢之书,执书以泣曰:‘周公勤劳王家,予幼人,弗及知。’乃不葬于成周,而葬之于毕,示天下不敢臣,所以明有功,尊有德。”古文家以武王崩,周公居摄,管、蔡流言,王意狐疑周公,周公奔楚,盼遂案:据仲任此言,是古文尚书金縢篇“周公居东二年” ,东者为奔楚也。而史记以居东为毕定诸侯,马融言辟东都,郑康成言出处东国,墨子耕柱言东处于商盖,越绝书言出巡狩于边,琴操言奔鲁,传闻不同。今案:流言时,商奄未灭,东都未营,未命伯禽为公后,公归无所,故知是奔楚也。谯周言:“史记由秦燔书,说金縢事,失其本末。”案:蒙恬时,秦未燔书。恬言周公奔楚,不容失其本末。又左传昭公七年:“将如楚,梦襄公祖。梓慎曰:‘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子服惠伯曰:‘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道君。’”然则襄公曾适楚,故祖以导昭公,以见周公曾适楚,故祖以导襄公。不应梓慎、子服惠伯、蒙恬三周人。说周事,反不如谯周也。史记鲁世家云:“成王少时病,周公揃爪沈河祝神,藏册于府。及成王用事,人或谮周公。公奔楚。成王发府,见祷书,乃泣反公。”蒙恬列传云:“成王有病,周公揃爪沈河,书藏记府。及成王治国,有贼臣言周公欲为乱者,公走而奔于楚。”此记府祷书,与金縢祝册,自别为一书,成王同时见之。史世家两言见者,非也。(本条取癸巳类稿周公奔楚义。)故天雷雨,以悟成王。郑曰:“武王崩,周公为冢宰。三年服终,将欲摄政,管、蔡流言,即避居东都。成王多杀公之属党,公作鸱鸮之诗,救其属臣,请勿夺其官位土地。及遭风雷之异,启金縢之书,迎公来反,反乃居摄,后方始东征管、蔡。”(书疏。)中论智行篇:“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居摄。管、蔡启殷畔乱,周公诛之。成王不达,周公恐之。天乃雷电风雨,以彰周公之德,然后成王寤。”并古文说。师伏堂笔记二:“鲁世家载奔楚事,或本蒙恬。论衡载古文说,□出卫、贾古文。西汉以前,无避居东都说。毛诗虽古文,亦以‘居东’即‘东征’。”盼遂案:论衡列举金縢两说,而于后说斥为古文家,则前说决为今文家矣。史记鲁世家纪此事,亦两说并举。而前汉人多从今文家说。(如伏生大传、白虎通等。)惟孔安国本尚书止载管、蔡流言一事,郑康成遵用之,后人遂以古文为定说矣。夫一雷一雨之变,或以为葬疑,或以为信谗,二家未可审。且订葬疑之说。 秋夏之际,阳气尚盛,未尝无雷雨也,顾其拔木偃禾,颇为状耳。状,雨雷状。经义杂记引“状”上增“变”字,非。盼遂案:“状”疑“奘 ”之脱讹,或即“壮”之形误。当雷雨时,成王感惧,开金縢之书,见周公之功,执书泣过,自责之深。自责适已,天偶反风,书家则谓天为周公怒也。千秋万夏,不绝雷雨。苟谓雷雨为天怒乎?是则皇天岁岁怒也。正月阳气发泄,雷声始动,秋夏阳至极而雷折。苟谓秋夏之雷旧校曰:一有“阳至极”字。 为天大怒,正月之雷天小怒乎?雷为天怒,雨为恩施。使天为周公怒,徒当雷,不当雨。今〔雷〕雨俱至,盼遂案:“雨”上当有“雷”字。故下句言“天怒且喜乎。”上下文皆以雷雨连言,此不应独偏举也。惟雷且雨,故言俱。若一“雨”字,不得言 “俱”也。天怒且喜乎?“雨” 上脱“雷”字。经义述闻引增“雷”字,是也。“ 子于是日也,哭则不歌。”见论语述而篇。邢疏本无“也”字,皇本同此。郑志引论语“哭” 字亦属下读。周礼:“子、卯稷食菜羹。”礼记玉藻文。注:“忌日贬也。”疏:“纣以甲子死,桀以乙卯亡。以其无道被诛,后王以为忌日。稷食者,食饭也。以稷谷为饭,以菜为羹而食之。”云出周礼,未闻。哀乐不并行。哀乐不并行,喜怒反并至乎? 秦始皇帝东封岱岳,雷雨暴至。史记始皇纪:“二十八年,始皇上泰山,立石封祠祀。下,风雨暴至,休于树下。”刘媪息大泽,雷雨晦冥。见史记高祖纪。始皇无道,自同前圣,治乱自谓太平,天怒可也。刘媪息大泽,梦与神遇,觏精也。是生高祖,何怒于生圣人而为雷雨乎?尧时大风为害,尧激大风于青丘之野。“激”,朱校元本、程本同。钱、黄、王、崇文本作“缴”,是也。淮南本经训:“尧时九婴大风皆为民害,尧乃使羿缴大风于青丘之野。” 注:“大风,风伯也,能坏人屋舍。缴遮使不为害也。一曰:以缴系矢射杀也。”海外东经:“青丘国在朝阳北。”逸周书王会解孔晁曰:“青丘,海东地名。”服虔注汉书司马相如传曰:“青丘国,在海东三百里。” 舜入大麓,烈风雷雨。书今文说。见后正说篇。尧、舜世之隆主,何过于天,天为风雨也?大旱,春秋雩祭;又董仲舒设土龙,以类招气。如天应雩、龙,必为雷雨。何则?秋夏之雨,与雷俱也。必从春秋、仲舒之术,则大雩、龙,求(怒)天〔怒〕乎?孙曰:“怒天”疑当作“天怒 ”。师旷奏白雪之曲,雷电下击;鼓清角之音,风雨暴至。注感虚篇。荀为盼遂案:“为”与“谓”字通用。雷雨为天怒,天何憎于白雪、清角,而怒师旷为之乎?此雷雨之难也。 又问之曰:仲任问。“成王不以天子礼葬周公,天为雷风,偃禾拔木。成王觉悟,执书泣过,天乃反风,偃禾复起。何不为疾反风以立大木,必须国人起筑之乎?”金縢曰: “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今文“邦” 作“国”。“筑”,马、郑、王并作“筑”。(尔雅释言:“筑,拾也。”郑、马、王训作“拾”,则知本作 “筑”。从王鸣盛说。)书疏引郑、王说:“筑,拾也。禾为大木所偃者,起其木,拾下禾,无所亡失。”马云:“筑,拾也。”见释文。是古文经作“筑”。“起筑”,谓“起其木,拾下禾”。古文说也。据仲任此文,则谓筑大木,与郑、马、王说异。皮锡瑞曰:“此今文说也。”按:说文木部:“筑,捣也。”释名释言语:“笃,筑也,筑坚实也。”是今文经作“筑”。伪孔传云:“木有偃拔,起而立之,筑有其根。”即本此文。应曰:“天不能。”曰:“然则天有所不能乎? ”应曰:“然。”难曰:仲任难。“ 孟贲推人,人仆;接人而起,接人立。当作“接人人立”,与“推人人仆”句法同。“而起接” 三字涉上下文衍。盼遂案:“起”字盖涉下文“不能复起”之“ 问(应)曰:“问曰”当作“应曰”,传写误也。上文“难曰:孟贲推人人仆”云云,下文“难之曰:伊尹相汤伐夏”云云,并仲任诘难之词,若此着“问曰”二字,则不知谁问。若谓仲任问,则上文“难曰”云云,于下无以应;下文“难之曰”云云,于义无属,不得自言自难也。若谓或问,检寻此文,乃自出旨意,并引经证,非问语也。且此篇凡着“问曰 ”者,仲任语也,不得独以此“问曰”二字系之或问,使与全篇文例不合。上文仲任难,此乃或答,下文“难之曰”,又据此以难也。此篇以一难一应为文,则此当作“应曰”,明矣。“天之欲令成王以天子之礼葬周公,以公有圣德,以公有王功。公羊僖三十一年传注:“武王即没,成王幼少,周公居摄,行天子事,制礼作乐,致太平,有王功。”经曰: ‘王乃得周公死(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 死”,金縢作“所”,二字形近而误,非异文也。臧氏经义杂记引改作“所”,是也。元本正作“所”,朱校同。陈寿祺曰:“古文‘所’字,今文作‘死’。”非也。金縢:“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又云:“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按:仲任读“ 难之曰:“伊尹相汤伐夏,为民兴利除害,致天下太平。汤死,复相大甲。大甲佚豫,放之桐宫,摄政三年,乃退复位。孟子万章上:“伊尹相汤,以王于天下。汤崩,太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颠覆汤之典刑,伊尹放之于桐。三年,太甲悔过,自怨自艾,于桐处仁迁义,三年,以听伊尹之训己也,复归于亳。”郑曰:(史殷纪集解。)“桐,地名也。有王离宫焉。”史公亦云:“桐宫。”并与仲任合。伪孔以为汤葬地,非也。周公曰:‘伊尹格于皇天。’见尚书君奭。格,至也。孙星衍曰:“汤得伊尹辅佐,成功,升配于天。”按:汉儒并谓伊尹也,孔彪碑云:“伊尹之休,格于皇天。”汉书王莽传:“伊尹、周公咸有圣德,假于皇天。”可证。孙说非。江声谓“升封于天”,亦非。谓伊尹功德升格皇天也。天所宜彰也。伊尹死时,天何以不为雷雨?”应曰:“以百雨(两)篇曰:先孙曰:“百雨”当作“百两”。汉书儒林传云:“世所传百两篇者,出东莱张霸,分析二十九篇以为数十。又采左氏传、书叙为作首尾,凡百二篇。”(亦见后佚文篇。)‘伊尹死,大雾三日。’”孙曰:御览十五引帝王世纪云:“帝沃丁八年,伊尹卒,年百有余岁。天雾三日。(晖按:水经泗水注、初学记二引并作“大雾三日”。“天”字误。)“沃丁葬以天子之礼,祀以太牢,亲自临丧三年,以报大德焉。”此谓伊尹病卒而大雾也。竹书纪年:“太甲元年,伊尹放太甲于桐,乃自立。七年,王潜出,自桐杀伊尹。天大雾三日,乃立其子伊陟、伊奋,命复其父之田宅,而中分之。”抱朴子良规篇云:“伊尹终于受戮,大雾三日。”(陆机豪士赋序云:“伊尹抱明允以婴戮。”亦谓伊尹被戮。)此并谓伊尹被戮而大雾也。盖百两篇传在民间,人习其说,侈张其辞。竹书本魏、晋间人伪撰,此亦袭旧说也。大雾三日,乱气矣,广韵十遇引元命包曰:“阴阳气乱为雾。”非天怒之变也。东海张霸造百雨(两)篇,其言虽未可信,且假以问:先孙曰:“东海张霸”下十八字,审校文义,似是仲任自注之语。盖此书本有自注,今本皆与正文淆乱,不可析别矣。晖按:先孙说非。此文不误。书抄一五一引作:“东海张霸造百两篇曰:伊尹死,大雾三日。”盼遂案:此十八字为上文百两篇之附注。“天为雷雨以悟成王,成王未开金匮雷〔雨〕止乎?“雷”下脱“雨”字,下同。下文“已开金匮雷雨止也”,与此正反为文。又“由此言之,成王未觉悟雷雨止也”,承此为文。并作“雷雨” ,是其证。已开金匮雷雨乃止也?”应曰:“未开金匮雷〔雨〕止也。开匮得书,见公之功,觉悟泣过,决以天子礼葬公。出郊观变,皮锡瑞曰:“今文说,王出郊,为郊祭,因郊祭止天变,遂赐鲁郊。史记鲁世家、洪范五行传、白虎通封公侯篇、丧服篇、公羊僖三十一年传解诂,其说皆同。仲任以出郊为观变,不以为郊祭,三家异说不同。”按:竹书云:“ 秋大雷电以风,王逆周公于郊。”则亦以郊为近郊,非郊祭也。但谓郊迎周公,又近古文说也。徐时栋烟屿楼读书志力辟郊祭之非,而信郊迎周公之说,于今古文进退无据。天止雨反风,宋本作“ 乃雨”,非也。古文“天乃雨”今文作“止雨”。说详王氏经义述闻、皮氏今文尚书考证。禾尽起。由此言之,成王未觉悟,雷雨止矣。”难曰:“伊尹〔死〕,雾三日。孙曰:“伊尹”下,脱“死 ”字。天何不三日雷雨,须成王觉悟乃止乎?须,待也。太戊之时,桑谷生朝,七日大拱。太戊思政,桑谷消亡。注异虚篇。宋景公时,荧〔惑〕守心,孙曰:“荧”下脱“惑”字。出三善言,荧惑徙舍。注变虚篇。使太戊不思政,景公无三善言,桑谷不消,荧惑不徙。此与变虚、异虚之旨相背。何则?灾变所以谴告也,所谴告未觉,灾变不除,天之至意也。此又与谴告、自然之旨相违。易稽览图曰:“凡异所生,灾所起,各以政变之则除。其不可变,则施之亦除。”郑玄注云:“改其政者,谓失火令,则行水令;失土令,则行木令;失金令,则行火令,则灾除去也。不可变,谓杀贤者也。施之者,死者不可复生,封禄其子孙使得血食,则灾除也。 ”(后书郎顗传注。)今天怒为雷雨,以责成王,成王未觉,雨雷之息,何其早也?” 又问曰:“礼,诸侯之子称公子,诸侯之孙称公孙,见仪礼丧服传。“诸侯之孙”作“ 公子之子”,义同。皆食采地,殊之众庶。何则?公子公孙,亲而又尊,得体公称,又食采地,名实相副,犹文质相称也。天彰周公之功,令成王以天子礼葬,何不令成王号周公以周王,副天子之礼乎?”应曰:“ 王者,名之尊号也,人臣不得名也。”难曰:“人臣犹得名王,礼乎?“王”,元本作“大” ,朱校同。“犹得”二字空缺。按:此文难通,疑有脱误。武王伐纣,下车追王大王、王季、文王。礼记大传曰:“牧之野,武王之大事也。既事而退,柴于上帝,祈于社,设奠于牧室。遂率天下诸侯,执豆笾,逡奔走,追王大王□父、王季历、文王昌。不以卑临尊也。”逸周书世俘解:“王烈祖自太王、太伯、虞公、王季、文王、邑考,以列升。”(张惠言曰:“追王太王、王季、文王,以太伯、虞公、邑考配也。”)孔丛子居卫篇,申祥问曰:“殷人有契至汤而王,周人自弃至武王而王。周,喾之后也。周人追王太王、王季、文王,而殷人独否,何也?”并与仲任说同,皆谓文王是追王。独中庸云:“武王未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太王、王季。”似文王已自称王,故追王不及之。其实不然。说详刘氏愈愚录卷二。三人者,诸侯,亦人臣也,以王号加之。何为独可于三王,不可于周公?天意欲彰周公,岂能明乎?岂以王迹起于三人哉?郑志答赵商问曰:“曲礼:‘己孤暴贵,不为父作谥。’ 而武王即位,追王太王、王季、文王,改谥爵,何也? ”答曰:“周道之基,隆于二代,功德由之,王迹兴焉。凡为人父,岂能尽贤乎?若夏禹、殷汤,则不追谥耳。”然而王功亦成于周公。江起岷山,流为涛濑。相涛濑之流,相,视也。孰与初起之源。秬鬯之所为到,白雉之所为来,并注异虚篇。三王乎?周公也?“ 公”下旧校曰:一有“乎”字。周公功德盛于三王,不加王号,岂天恶人妄称之哉?周衰,六国称王,齐、秦更为帝,齐湣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当时天无禁怒之变。周公不以天子礼葬,天为雷雨以责成王,何天之好恶不纯一乎?” 又问曰:“鲁季孙赐曾子箦,曾子病而寝之。童子曰:‘华而睆者,大夫之箦。’而曾子感惭,命元易箦。檀弓上:“曾子寝疾病,乐正子春坐于床下,曾元、曾申坐于足,童子隅坐而执烛。童子曰:‘华而睆,大夫之箦与?’子春曰:‘止。’曾子闻之,瞿然曰:‘ 又问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武王之命,何可代乎?”应曰:“九龄之梦,天夺文王年以益武王。 礼记文王世子:“文王谓武王曰:‘女何梦矣?’武王对曰:‘梦帝与我九龄。’文王曰:‘ 古者谓年龄,齿亦龄也。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 ’文王九十七乃终,武王九十三而终。”克殷二年之时,九龄之年未尽,诗豳谱疏引郑曰:“文王十五生武王,九十七而终,终时武王年八十三矣;于文王受命为七年。后六年伐纣,后二年有疾,疾瘳后二年崩,崩时年九十三矣。”律历志曰:“文王十五而生武王,受命九年而崩,崩后四年而武王克殷,克殷之岁,八十六矣。”与郑说相差三年,未知仲任何居。武王不豫,“不豫”注福虚篇。则请之矣。书疏引郑曰:“周公内知武王有九龄之命,又有文王曰‘吾与尔三’之期,今必廖,不以此终。”与此因有九龄之梦则请之说相合。人命不可请,独武王可。非世常法,故藏于金縢;不可复为,故掩而不见。”难曰:“九龄之梦,武王已得文王之年未?”应曰:“已得之矣。”难曰:“ 已得文王之年,命当自延。克殷二年,虽病犹将不死,周公何为请而代之?”应曰:“人君爵人以官,仪礼士冠礼:“以官爵人。”疏曰:“爵者,位次高下之称也。”议定,未之即与,曹下案目,然后可诺。天虽夺文王年以益武王,犹须周公请,乃能得之。命数精微,非一卧之梦所能得也。”(应曰:“九龄之梦能得也。”)此九字不当有。本篇以一难一应为文。此以两“应曰”相次,文殊不通。疑是注语,误入正文。原作“非九龄之梦所能得也”。以“九龄之梦”释“一卧之梦”,羼入正文后,浅人则妄改之。盼遂案:此九字衍文。盖系读是书者于上文“应曰:人君爵人以官”一段之撮要语,误羼正文也,亟宜刊去。 难曰:“九龄之梦,文王梦与武王九龄,据文王世子,武王梦,非文王也。文王曰:“我百,尔九十,吾与尔三焉。”非与武王九龄也。此说讹误。武王梦帝予其九龄,其天已予之矣,武王已得之矣,何须复请?人且得官,先梦得爵,其后莫举,谓无荐者。犹自得官。何则?兆象先见,其验必至也。古者谓年为龄,已得九龄,犹人梦得爵也。周公因必效之梦,请之于天,功安能大乎?”罗泌路史发挥四梦龄篇,谓王充不信金縢之事,而信九龄之说,非也。 又问曰:“功无大小,德无多少,人须仰恃赖之者,广雅释诂:“赖,仰恃也。”则为美矣。使周公不代武王,武王病死,周公与成王而致天下太平乎?”“而”读“能”。应曰:“成事,周公辅成王而天下不乱。使武王不见代,遂病至死,周公致太平何疑乎?”难曰:“若是,武王之生无益,其死无损,须周公功乃成也。周衰,诸侯背畔,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见论语宪问篇。使无管仲,不合诸侯,夷狄交侵,中国绝灭,此无管仲有所伤也。程量有益,管仲之功,偶于周公。管仲死,桓公不以诸侯礼葬,以周公况之,天亦宜怒,微雷薄雨不至,何哉?岂以周公圣而管仲不贤乎?盼遂案:章士钊云:“不为衍字。”是也。夫管仲为反坫,有三归,孔子讥之,以为不贤。论语八佾篇:“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乎?’ 曰:‘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也?’” 翟灏曰:“礼记、韩非子、论衡所识讥管之语,均与论语不同。”按:礼记杂记云:“孔子曰:管仲旅树而反坫,贤大夫也,而难为上。”韩非子外储说左下:“管仲父庭有陈鼎,家有三归。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逼上。”正与此文谓讥管仲僭礼说同。论语谓“小器”,此云“ 以见鸟迹而知为书,见蜚蓬而知为车,天非以鸟迹命仓颉,以蜚蓬使奚仲也。奚仲感蜚蓬,而仓颉起鸟迹也。注谢短篇。晋文反国,命彻麋墨,舅犯心感,辞位归家。吴曰: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云:“文公反国,至河,令手足胼胝、面目黧黑者,后之。咎犯闻而夜哭,再拜而辞。”此云“麋墨”者,“麋”假为“霉”,麋、霉同部,声近。淮南子说山篇云:“文公弃荏席,后霉黑,咎犯辞归。”“麋墨”即“霉黑”也。晖按:说苑复思篇亦作“ 黧黑”。麋黑谓人颜色。淮南高、许注,谓卧席之黑,非是。夫文公之彻麋墨,非欲去舅犯;舅犯感惭,自同于麋墨也。宋华臣弱其宗,臣侵易其兄子皋比之室。华臣,华元之子。使家贼六人,以铍杀华吴于宋(命)合左师之后。吴曰:此约左氏襄十七年传文。传曰:“杀诸卢门合左师之后。”杜解:“卢门,宋城门。合,向戍邑。后,屋后。”此文作“杀华吴于宋命合左师之后”,“命”字即“合”字之误而衍。华吴,皋比家宰。左师,向戍也。洪亮吉左传诂曰:“铍,剑属。”左师惧曰:“ 老夫无罪。”其后左师怨咎华臣,华臣备之。国人逐瘈狗,洪亮吉曰:“ 夫天道无为。如天以雷雨责怒人,则亦能以雷雨杀无道。古无道者多,可以雷雨诛杀其身,必命圣人兴师动军,顿兵伤士。难以一雷行诛,难,重难也。轻以三军克敌,何天之不惮烦也?或曰:“纣父帝乙,射天殴地,游泾(河)、渭之间,雷电击而杀之。“泾、渭”当作“河、渭” 。史记殷本纪:“帝武乙无道,为偶人,谓之天神。与之搏,令人为行。天神不胜,乃僇辱之。为革囊,盛血,仰而射之,命曰射天。武乙猎于河、渭之间,暴雷,武乙震死。”即此文所本。竹书:“武乙三十五年畋于河、渭,大雷震死。”史记封禅书索隐:“武乙射天,后猎于河、渭而震死。”并作“河、渭”,是其证。又按:此谓“纣父帝乙”,非也。武乙后有太丁,有帝乙,方及纣。是雷击死乃纣曾祖武乙,非纣父帝乙。郊祀志曰:“武丁后五世,帝乙嫚神而震死,后三世,帝纣淫乱。”虽言“帝乙”,(封禅书作“ 齐世篇须颂篇云:“今上(章帝)即命,未有褒载,故有齐世、宣汉、恢国、验符。”盼遂案:篇首云:“圣人之德,前后不殊,则其治世,古今不异。上世之天,下世之天也,上世之民,下世之民也。” 此数语是齐世命名之义。语称上世之人,侗长佼好,侗亦长也。注气寿篇。说文:“姣,好也。”“佼”,假字。坚强老寿,百岁左右;此儒者之说。见气寿篇。下世之人,短小陋丑,夭折早死。洪范郑注:(史宋世家集解。)“未冠曰短,未婚曰折。”大戴礼盛德篇:“圣王之盛德,人民不疾。”韩诗外传三:“太平之时,无喑、●、跛、眇、尪、蹇、侏儒、折短。”董仲舒曰:“尧、舜行德,则民仁寿;桀、纣行暴,则民鄙夭。”何则?上世和气纯渥,婚姻以时,人民禀善气而生,生又不伤,骨节坚定,故长大老寿,状貌美好。下世反此,故短小夭折,形面丑恶。此言妄也。 夫上世治者,圣人也;下世治者,亦圣人也。圣人之德,前后不殊,则其治世,古今不异。上世之天,下世之天也,天不变易,气不改更。上世之民,下世之民也,俱禀元气。后汉书郎顗传注:“ 元谓天。春秋孔演图曰:‘正气为帝,问气为臣,宫商为佐,秀气为民。’”元气纯和,古今不异,则禀以为形体者,何故不同?夫禀气等,则怀性均;怀性均,则形体同;形体同,则丑好齐;丑好齐,则夭寿适。一天一地,并生万物。万物之生,俱得一气。气之薄渥,万世若一。帝王治世,百代同道。人民嫁娶,同时共礼,虽言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法制张设,未必奉行。周礼地官媒氏:“令男三十而娶,女而二十嫁。”王肃、(见媒氏贾疏。)谯周、范宁(见谷梁文十二年传。)皆以三十、二十之限为不然。仲任谓“未必奉行”,盖意亦与同。何以效之?以今不奉行也。礼乐之制,存见于今,今之人民,肯行之乎?今人不肯行,古人亦不肯举。以今之人民,知古之人民也。 〔人,物也〕;物,亦物也。孙曰:当作“人,物也;物,亦物也。”脱“人物也”三字。下文以物形不异,证人形不异,故此云:“人,物也;物,亦物也。”若作“物亦物也”,则文义无所属矣。盖人与物本无异也。仲任屡用此语。论死篇云:“ 人,物也;物,亦物也。”四讳篇云:“人,物也;子,亦物也。”并其证。人生一世,寿至一百岁。生为十岁儿时,所见地上之物,生死改易者多。下文言“无以异”,此不当言“改易者多”,疑有误。至于百岁,临且死时,所见诸物,与年十岁时所见,无以异也。使上世下世,民人无有异,使,若也。“无”字衍。下文“使气有异”,句例同。则百岁之间,足以卜筮。句难通。六畜长短,五谷大小,昆虫草木,金石珠玉,蜎蜚蠕动, “蜎”当作“●”。尔雅释虫:“蜎蠉,井中小赤虫也。”说文:“蜎,肙也。”肉部云:“ 肙,小虫也。“肙”、“蜎”古今字。则“蜎”与“蜚 ”义不相属。淮南本经训:“翾飞蠕动。”(今讹作“ 蠉”,从类聚十一引。)说文:“翾,小飞也。”“翾 ”或作“●”。此文“●”误作“蜎”,淮南“翾”误作“蠉”,正其比。一曰:“蜎”、“●”字通。元命包、(文选头陀寺碑注。)陆贾新语、白虎通并作“蜎 ”。吴禅国山碑作“蠉”。跂行喙息,王念孙曰:“跂者,行貌也。喙者,息貌也。谓跂跂而行,喙喙而息。广雅:‘喘、喙,息也。’喙息,犹言喘息。”无有异者,此形不异也。古之水火,今之水火也。今气为水火也,使气有异,则古之水清火热,而今水浊火寒乎?人生长六七尺,大三四围,面有五色, 周礼天官疾医注:“五色,面貌青赤黄白黑也。”寿至于百,万世不异。如以上世人民,侗长佼好,坚彊老寿,下世反此,则天地初立,始为人时,长可如防风之君,注语增篇。色如宋朝,论语雍也篇:“宋朝之美。” 左定十四年传注:“朝,宋公子,旧通于南子。”寿如彭祖乎?注道虚篇。从当今至千世之后,人可长如荚英,色如嫫母,注逢遇篇。寿如朝生乎?朝生谓朝 ●,朝生暮死之虫也。生水上,状似蚕蛾。王莽之时,长人生长一丈,名曰霸出。先孙曰:汉书王莽传云:“ 语称上世之人,质朴易化;下世之人,文薄难治。故易曰:“上古之时,结绳以治,后世易之以书契。 ”见易系辞。先结绳,易化之故(效);后书契,难治之验也。“故” 当为“效”字形误。本书多以“效”、“验”对言。谴告篇:“岂道同之效,合德之验哉。”薄葬篇:“儒家无无知之验,墨家有有知之效。”故夫宓牺之前,人民至质朴,卧者居居,坐者于于,注自然篇。群居聚处,知其母不识其父。至宓牺时,人民颇文,知欲诈愚,勇欲恐怯,彊欲凌弱,众欲暴寡,故宓牺作八卦以治之。书钞岁时部引尸子曰:“伏羲始画八卦,别八节,而化天下。”白虎通号篇曰:“古之时,未有三纲六纪,民人但知其母,不知其父,能覆前而不能覆后。卧之●●,起之吁吁,饥即求食,饱即弃余,茹毛饮血,而衣皮苇。于是伏羲仰观象于天,俯察法于地,因夫妇,正五行,始定人道,画八卦,以治天下,(“ 上世之人,所怀五常也;下世之人,亦所怀五常也。俱怀五常之道,共禀一气而生,上世何以质朴?下世何以文薄?彼见上世之民,饮血茹毛,无五谷之食,后世穿地为井,耕土种谷,饮井食粟,有水火之调;又见上古岩居穴处,衣禽兽之皮,后世易以宫室,有布帛之饰,则谓上世质朴,下世文薄矣。 夫器业变易,性行不异,然而有质朴、文薄之语者,世有盛衰,衰极久有弊也。譬犹衣食之于人也,初成鲜完,始熟香洁,少久穿败,连日臭茹矣。文质之法,古今所共。一质一文,一衰一盛,古而有之,非独今也。何以效之?传曰:“夏后氏之王教以忠。上教以忠,君子忠,其失也,小人野。郑玄曰: “忠,质厚也。野,小礼节也。”(见史记高祖纪集解。下同。)救野莫如敬,殷(王)之〔王〕教以敬。当作“殷之王教以敬”,与上下文一律。白虎通三教篇作“殷人之王教以敬”,可证。“之王”二字误倒。盼遂案:据上文“夏后氏之王”,下文 “周之王”例,则此句应是“殷之王教以敬”。上教用敬,君子敬,其失也,小人鬼。郑玄曰:“多威仪,如事鬼神。”救鬼莫如文,故周之王教以文。上教以文,君子文,其失也,小人薄。郑玄曰:“文,尊卑之差也。薄,苟习文法,无悃诚也。 ”救薄莫如忠。”孙曰:此引传说三教,出于史记高帝纪赞及元命苞。史记“ 语称上世之人,重义轻身,遭忠义之事,得己所当赴死之分明也,则必赴汤趋锋,死不顾恨。故弘演之节,注儒增篇。陈不占之义,韩诗外传:(御览四一八引,今本佚。)“崔杼杀庄公,陈不占闻君难,将死之。食则失哺,上车失轼。仆曰: ‘虽往,其有益乎!’不占曰:‘死君,义也,无勇,私也,不以私害公。’遂往,闻战斗之声,遂骇而死。 ”亦见新序义勇篇。行事比类,行事,故事也。书籍所载,亡命捐身,众多非一。今世趋利苟生,弃义妄得,不相勉以义,不相激以行,义废身不以为累,行隳事不以相畏。此言妄也。 夫上世之士,今世之士也,俱含仁义之性,则其遭事,并有奋身之节。古有无义之人,今有建节之士,善恶杂厕,何世无有?述事者好高古而下今,贵所闻而贱所见。辨士则谈其久者,文人则着其远者。近有奇而辨不称,今有异而笔不记。若夫琅邪儿子明,岁败之时,兄为饥人所(欲)食,“所”当作“ 欲”。“为饥人所食”,则已食矣,与下文“两舍不食 ”,义相乖戾。意林引作“兄曾为饥人欲食”。当据正。自缚叩头,代兄为食。饿(饥)人美其义,上文言“饥人”,此不当变言“饿人”。意林引作“饥人善其义”,当据正。两舍不食。孙曰:后汉书赵孝传:“齐国儿萌子明,梁郡车成子威二人,兄弟并见执于赤眉,将食之,萌、成叩头,乞以身代,贼哀而两释焉。”晖按:东观汉记:“倪萌字子明,齐国临淄人。孝友敦笃,不好荣贵,常勤身田农。遭岁仓卒,兵革并起,人民饥饿,相啖。与兄俱出城采疏,为赤眉贼所得,欲杀啖之。萌诣贼叩头,言兄年老羸瘠,不如萌肥健,愿代兄。贼义而不啖,命归求豆来赎兄。萌归,不能得豆,复自缚诣贼,贼遂放之。”此云琅邪人,盖以与临淄处地甚近而误。兄死,收养其孤,爱不异于己之子。岁败谷尽,不能两活,饿杀其子,活兄之子。临淮许君叔周广业意林注:“名荆。”按:许荆见后汉书循吏传。字少张,会稽阳羡人。周说误也。亦养兄孤子,岁仓卒之时,饿其亲子,活兄之子,与子明同义。会稽孟章父英,为郡决曹掾。郡将挝杀非辜,事至覆考。英引罪自予,卒代将死。章后复为郡功曹,从役攻贼,兵卒比败,钱、黄、王、崇文本作“北败”。为贼所射,以身代将,卒死不去。御览四二一引会稽典录:“孟英字公房,上虞人,为郡掾史。王凭坐罪未应死,太守下县杀凭。凭家诣阙称冤,诏书下州检栲。英出定文书,悉着英名。楚毒惨至,辞色不变。言太守病,不关众事,英以冬至日入占病,因窃印以封文书,下县杀凭,非太守意也。系历冬夏,肉皆消烂,遂不食而死。”三国志吴志虞翻传注引会稽典录:“决曹掾上虞孟英三世死义。”此弘演之节、陈不占之义何以异?当今着文书者,肯引以为比喻乎?比喻之证,上则求虞、夏,下则索殷、周,秦、汉之际,功奇行殊,犹以为后,又况当今在百代下,言事者目亲见之乎? 画工好画上代之人,秦、汉之士,功行谲奇,不肯图今世之士者,盼遂案:“不肯图” 三字宜重书。此本以“秦、汉之士,功行谲奇,不肯图 ”为句,“不肯图今世之士者”为句。上文“秦、汉之际,功奇行殊,犹以为后,”知当时画工,以秦、汉之士为今世而不肯图也。尊古卑今也。贵鹄贱鸡,鹄远而鸡近也。使当今说道深于孔、墨,名不得与之同;立行崇于曾、颜,声不得与之钧。何则?世俗之性,贱所见,贵所闻也。有人于此,立义建节,实核其操,古无以过,为文书者,肯载于篇籍,表以为行事乎?作奇论,造新文,不损于前人,好事者肯舍久远之书,而垂意观读之乎?杨子云作太玄,造法言,张伯松伯松名竦,见汉书陈遵传。张敞传云:“敞孙竦,王莽时至郡守,封侯。”按:莽传:“封竦为淑德侯。”不肯壹观。与之并肩,故贱其言。使子云在伯松前,伯松以为金匮矣。金匮,太公书名。汉书杨雄传赞,桓谭谓严尤曰:“凡人贱近而贵远,亲见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故轻其书。若遭遇时君,更阅贤智,为所称善,则必度越诸子矣。”意与此同。刘画新论曰:“张伯松远羡仲舒之博,近道子云之美,岂非贵耳而贱目耶?”御览引扬雄方言曰:“雄以此篇目烦,示其成者张伯松。伯松曰:是悬诸日月不刊之书也。”又书抄一百叹赏类引杨雄答刘歆书:“张伯松不好雄赋颂之文,然亦有以奇之。雄以此篇目频示之,伯松曰:是悬诸日月不刊之书也。”此乃伯松奇赏子云。又晏殊类要二十一引方言曰:“张伯松言杨子云为玄经,由(同犹。)是鼠坻之与牛场也。如其用,则实五●(字误。)饱邦民;否则,为枑粪□之于道矣。” 语称上世之时,圣人德优,而功治有奇,故孔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也! ”见论语泰伯篇。邢、皇疏本,“章” 下并无“也”字。七经考文曰:“一本有。”按:汉书儒林传叙传、陈书文学传序、唐文粹柳冕答孟判官书引论语,“章”下并有“也”字,与此同。舜承尧,不堕洪业;禹袭舜,不亏大功。其后至汤,举兵伐桀,武王把钺讨纣,无巍巍荡荡之文,而有动兵讨伐之言。盖其德劣而兵试,武用而化薄。化薄,不能相逮之明验也。及至秦、汉,朱校元本无“汉”字,疑是。下文“秦以得天下”,亦只以“秦”承之。兵革云扰,战力角势,秦以得天下。既得天下,无嘉瑞之美,若“协和万国”、注儒增篇。“ 凤皇来仪”之类,注讲瑞篇。非德劣不及,功薄不若之征乎?此言妄也。 夫天地气和,即生圣人,圣人之治,即立大功。和气不独在古先,则圣人何故独优?朱校元本“则”作“之”,是以“古”字句绝。世俗之性,好褒古而毁今,少所见而多所闻,又见经传增贤圣之美,孔子尤大尧、舜之功,又闻尧、禹禅而相让, “尧、禹”当作“尧、舜”。下文云: “尧、舜之禅,汤、武之诛。”又云:“尧、舜在殷、周,亦诛而不让。”盼遂案:“禹”为“舜”之误字。上下文皆尧、舜连言,且禹亦非禅让,书中无以尧、禹连言者,益明此文之误。汤、武伐而相夺,则谓古圣优于今,功化渥于后矣。夫经有褒增之文,世有空加之言,读经览书者所共见也。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子贡语,见论语子张篇。语增篇亦引作 “孔子曰”。世常以桀、纣与尧、舜相反,称美则说尧、舜,言恶则举纣、桀。孔子曰:“纣之不善,不若是之甚也。”则知尧、舜之德,不若是其盛也。 尧、舜之禅,汤、武之诛,皆有天命,非优劣所能为,人事所能成也。使汤、武在唐、虞,亦禅而不伐;尧、舜在殷、周,亦诛而不让。盖有天命之实,而世空生优劣之语。经言“协和万国”,时亦有丹朱(水);“朱”为“水”字形误。丹朱,尧子,不得与“协和万国”相较,又与下文“兵皆动而并用 ”义不相属。此文谓虽经言尧、舜太平,而实有兵祸。恢国篇曰:“尧有丹水之师,舜时有苗不服。”是其义。“凤皇来仪”,时亦有有苗。并注儒增篇。兵皆动而并用,则知德亦何优劣而小大也? 世论桀、纣之恶,甚于亡秦,实事者谓亡秦恶甚于桀、纣。秦、汉善恶相反,犹尧、舜、桀、纣相违也。亡秦与汉,皆在后世,亡秦恶甚于桀、纣,则亦知大汉之德不劣于唐、虞也。唐之“万国”,谓协和万国。固增而非实者也。义详艺增篇。有虞之“凤皇”,谓凤皇来仪。宣帝已五致之矣。注指瑞篇。孝明帝符瑞并至。注讲瑞篇。夫德优故有瑞,瑞钧则功不相下。宣帝、孝明如劣,不及尧、舜,何以能致尧、舜之瑞?光武皇帝龙兴凤举,取天下若拾遗,何以不及殷汤、周武?世称周之成、康,不亏文王之隆,注儒增篇。舜巍巍不亏尧之盛功也。方今圣朝,圣朝,谓章帝也。钱、黄、王、崇文本作“圣明”,非。 承光武,袭孝明,有浸酆溢美之化,无细小毫发之亏,上何以不逮舜、禹?下何以不若成、康?世见五帝、三王事在经传之上,而汉之记故尚为文书,“ 尚”下旧校曰:一有“书”字。则谓古圣优而功大,后世劣而化薄矣。 论衡校释卷第十九宣汉篇诗淇澳释文引韩诗曰:“宣,显也。”恢国篇曰:“宣汉之篇,高汉于周,拟汉过周。” 须颂篇曰:“宣汉之篇,论汉已有圣帝,治已太平。”儒者称五帝、三王致天下太平,汉兴已来,未有太平。彼谓五帝、三王致太平,汉未有太平者,见五帝、三王圣人也,圣人之德,能致太平;谓汉不太平者,汉无圣帝也,贤者之化,不能太平。又见孔子言:“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见论语子罕篇。方今无凤鸟、河图,瑞颇未至悉具,故谓未太平。此言妄也。 夫太平以治定为效,百姓以安乐为符。疑当作“以百姓安乐为符”。符谓太平之符。下文云:“ 百姓安者,太平之验也。”是其证。“百姓以安乐为符 ”,文殊无义,盖浅人援上句例妄乙。孔子曰:“ 且夫太平之瑞,犹圣主(王)之相也。吴曰:“主”当作“王”。下文云:“圣王骨法未必同。 ”圣王骨法未必同,宋、元本“ 骨”作“国”,朱校同。先孙曰:疑“图”之误。晖按:今本不误。太平之瑞何为当等?彼闻尧、舜之时,凤皇、景星皆见,凤皇注讲瑞篇。景星注是应篇。河图、洛书皆出,中候握河纪:“尧时受河图,龙衔赤文绿色。”(礼运疏。)后汉书襄楷传注引尚书中候:“舜沈璧于清河,黄龙负图出水。”以为后王治天下,当复若等之物,乃为太平。“复”下疑挩“有”字。下文:“未必谓世当复有凤皇与河图也。”用心若此,犹谓尧当复比齿,舜当复八眉也。“ 比”,路史后纪十注引作“仳”,是也。骨相篇云:“ 帝喾骈齿”。骈、仳字通。言圣相各异,尧不当类帝喾,舜亦不当似尧。夫帝王圣相,前后不同,则得瑞古今不等。而今王无凤鸟、河图,为未太平,妄矣。孙曰:“为”当作“谓”。上文云:“夫方今无凤鸟、河图,瑞颇未至悉具,故谓未太平。此言妄也。”下文云:“况至三百年,谓未太平,误也。”并其证。晖按: “为”读作“谓”,本书常见此例。 孔子言凤皇、河图者,假前瑞以为语也,未必谓世当复有凤皇与河图也。夫帝王之瑞,众多非一,或以凤鸟、麒麟,或以河图、洛书,或以甘露、醴泉,或以阴阳和调,或以百姓乂安。五行志应劭注:“艾,治也。”说文辟部:“●,治也,从辟,乂声。”乂、艾并以声假。今瑞未必同于古,古应未必合于今,孙经世曰:“未必,不必也。”遭以所得,未必相袭。何以明之?以帝王兴起,命祜(佑)不同也。“祜”为“佑” 形误。下文:“高祖、光武初起之佑。”恢国篇:“尧母感于赤龙,及起不闻奇佑。”并其证。初禀篇云:“ 非天之命,昌炽佑也。”命、佑对言,命谓初禀天命,佑谓兴起之瑞,义详彼篇。盼遂案:“祜”当为“佑” ,形近而讹。佑者,助也。命佑者,天所命佑助之事,如凤鸟、麒麟、河图、洛书、周之鸟鱼、汉之大蛇皆是。周则乌、鱼,见初禀篇。汉斩大蛇。见吉验篇。推论唐、虞,犹周、汉也。知其亦不袭同。初兴始起,事效物气,无相袭者,太平瑞应,何故当钧?以已至之瑞,效方来之应,犹守株待兔之蹊,藏身破置之路也。守株待兔,见韩非子五蠹篇。 “蹊路”二字误。 天下太平,瑞应各异,犹家人富殖,物不同也。或积米谷,或藏布帛,或畜牛马,或长田宅。夫乐米谷不爱布帛,欢牛马不美田宅,则谓米谷愈布帛,牛马胜田宅矣。今百姓安矣,符瑞至矣,朱校元本无此四字。终谓古瑞河图、凤皇不至,郑本作“致”,非。谓之未安,是犹食稻之人,入饭稷之乡,不见稻米,谓稷为非谷也。周礼夏官职方氏:“扬州、荆州其谷宜稻。雍州、冀州其谷宜黍稷。” 实者,天下已太平矣。未有圣人,何以致之?未见凤皇,何以效实?问世儒不知圣,何以知今无圣人也?世人见凤皇,何以知之?既无以知之,何以知今无凤皇也?讲瑞篇极明此义。委不能知有圣与无,又不能别凤皇是凤与非,则必不能定今与太平未平也。 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然后仁。”见论语子路篇。集解孔曰:“三十年曰世,如有受命王者,必三十年仁政乃成也。”三十年而天下平。盼遂案:“三十年而天下平”七字为释上句之语,仲任喜于文中解经,语尾定有也字。疑此“平”下脱一“也” 字。汉兴,至文帝时,二十余年。贾谊创议,以为天下洽和,当改正朔、服色、制度,定官名,兴礼乐。文帝初即位,谦让未遑。见汉书本传。师古曰:“皇,暇也,自以为不当改。”艺文志阴阳家:“五曹官制五篇。”班注:“汉制,似贾谊所条。” 本传曰:“迺草具其仪法,色上黄,数用五,为官名,悉更奏之。”此五曹官制,盖其所条定官名也。礼记大传郑注:“服色,车马也。”疏:“正谓年始,朔谓月初,周子,殷丑,夏寅,是改正也。周夜半,殷鸡鸣,夏平旦,是易朔也。”夫如贾生之议,文帝时已太平矣。汉兴二十余年,应孔子之言“必世然后仁”也。汉一代(世)之年数已满,太平立矣,贾生知之。“ 一代”当作“一世”。唐人避“世”作“代”,今本沿之。况至今且三百年,谓未太平,误也。今谓章帝也。且孔子所谓一世,三十年也。汉家三百岁,十帝耀德,未平如何?河图曰:(后汉书曹褒传元和二年诏。)“赤九会昌,十世以光,十一以兴。”李贤注:“九谓光武,十谓明帝,十一谓章帝也。”夫文帝之时,固已平矣,历世持平矣。 盼遂案:“持平”当是“治平”。论例皆作“治平”。此亦系唐人避高宗讳而改也。本篇专言汉太平之事,故此云“治平”。作“持平”,则不相应。至平帝时,前汉已灭,光武中兴,复致太平。 问曰:“文帝有瑞,可名太平,光武无瑞,谓之太平,如何?”曰:夫帝王瑞应,前后不同,虽无物瑞,百姓宁集,风气调和,是亦瑞也。何以明之?帝王治平,升封太山,告安也。注书虚篇。秦始皇升封太山,遭雷雨之变,注感类篇。治未平,气未和。光武皇帝升封,天晏然无云, 孙曰:后书光武纪:“中元元年二月辛卯,柴望岱宗,登封太山。”初学记五、御览三九引袁山松后汉书:“光武封泰山,云气成宫阙。”晖按:光武纪只言“登封太山”,“天无云”未着。后汉纪八: “中元元年二月辛卯,上登封于太山,事毕,乃下。是日山上云气成宫阙,百姓皆见之。”又应劭汉官仪引马第伯封禅仪记曰:“建武三十二年,车驾正月二十八日发雒阳宫,二月九日到鲁,遣守谒者郭坚伯将徒五百人治泰山道。车驾十九日之山虞,国家居亭,百官布野。此日山上云气成宫阙,百官并见之。二十一日夕牲时,白气广一丈,东南极望致浓厚。时天清和无云。”(据后汉书祭祀志注、初学记十三、容斋随笔引。)建武三十二年,即中元元年。范史本纪,建武止三十一年。次年改为中元,直书为中元元年。尊楗阁碑,及蜀郡治道记并云:“建武中元二年。”是虽别为中元,犹冠以“ 能致太平者,圣人也,世儒何以谓世未有圣人?天之禀气,岂为前世者渥,后世者泊哉?周有三圣,文王、武王、周公,并时猥出。汉亦一代也,何以当少于周?周之圣王,何以当多于汉?汉之高祖、光武,周之文、武也。文帝、武帝、宣帝、孝明、今上,今上,章帝。下同。过周之成、康、宣王。非以身生汉世,可褒增颂叹,以求媚称也。核事理之情,定说者之实也。 俗好褒远称古,讲瑞上世为美,论治则古王为贤,以文例求之,“瑞”下疑脱“则”字。睹奇于今,终不信然。使尧、舜更生,恐无圣名。猎者获禽,观者乐猎,不见渔者,之心不顾也。“ 之”疑是“ 三代隘辟,厥深洿沮也。“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见诗大雅荡篇。且舍唐、虞、夏、殷,近与周家断量功德,实商优劣,周不如汉。何以验之? 周之受命者,文、武也,汉则高祖、光武也。文、武受命之降怪,不及高祖、光武初起之佑。孝宣、明之瑞,“明”上当有“孝”字。美于周之成、康、宣王。孝宣、孝明符瑞,唐、虞以来,可谓盛矣。今上即命,奉成持满,四海混一,天下定宁。物瑞已极,人应订隆。盼遂案:“订隆”当是“斯隆”之误。“斯”字草书作“●”,因误作“订”。唐世黎民雍熙,潜夫论本政篇:“稷、□、皋陶聚,而致雍熙。”后汉书方术传第五伦令班固为文荐谢夷吾曰:“臣闻尧登稷、契,政隆太平,舜用皋陶,政致雍熙。”今亦天下脩仁,岁遭运气,谷颇不登,明雩篇云: “建初孟年,北州连旱。”盖即此。恢国篇、须颂篇并云:“建初孟年,无妄气至。”即所谓运气也。盼遂案:“谷颇不登”者,谷无不登也。汉人“颇”字多用作稍少之义,独仲任常用为鲜少之义。本篇而外,如论死篇:“能使灭灰更为然火,吾乃颇疑死人能复为形。” “颇疑”即“无疑”也。“谷颇不登”,与下句“迥路无绝道之忧,深幽无屯聚之奸”,正同一语法矣。“颇 ”亦“无”也。迥路无绝道之忧,深幽无屯聚之奸。周家越常献白雉,注异虚篇。方今匈奴、善鄯、哀牢贡献牛马。周时仅治五千里内,注艺增篇。汉氏廓土,收(牧)荒服之外。“ 收”当作“牧”,形近而误。别通篇云:“汉氏廊土,牧万里之外。”汉书王莽传:“汉家不广二帝三王,廊土辽远,州牧行部,远者三万余里。”注,服虔曰:“ 唐、虞及周,要服之内方七千里,夏、殷方三千里,汉地南北万三千里。”牛马珍于白雉,近属不若远物。古之戎狄,今为中国;古之裸人,今被朝服;玉藻郑注:“朝服,冠玄端素裳也。”古之露首,今冠章甫;章甫,殷冠也。古之跣跗,今履商(高)舄。吴曰:“ 夫实德化则周不能过汉,论符瑞则汉盛于周,度土境则周狭于汉,汉何以不如周?独谓周多圣人,治致太平?儒者称圣泰隆,使圣卓而无迹;广雅:“趠,绝也。”卓、趠声义同。称治亦泰盛,使太平绝而无续也。 恢国篇须颂篇曰:“恢国之篇,极论汉德非徒实然,乃在百代之上。”盼遂案:篇首云:“恢论汉国,在百代之上,审矣。”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见论语子罕篇。此言颜渊学于孔子,积累岁月,见道弥深也。宣汉之篇,高汉于周,拟汉过周,论者未极也。“者”犹“之”也。恢而极之,弥见汉奇。夫经熟讲者,要妙乃见;国极论者,恢奇弥出。恢论汉国,在百代之上,审矣。何以验之? 黄帝有涿鹿之战;史记五帝纪: “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与蚩尤战于涿鹿。”刑法志: “黄帝有涿鹿之战,以定火灾。”注谓“炎帝火行。” 贾子新书制不定篇:“黄帝行道,而炎帝不听,故战涿鹿之野。”梁履绳左通补释(僖二十五年。)曰:以涿鹿即阪泉,非也。当以史记为定。蚩尤乃神农时诸侯,(本庄子释文。)与炎帝之后自别。故秦策:“黄帝伐涿鹿而禽蚩尤。”庄子盗跖篇:“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可证。尧有丹水之师;舜时有苗不服;并注儒增篇。夏启有扈叛逆;书序:“启与有扈战于甘之野。”吕氏春秋先己篇:“夏后伯启(旧本误作夏后相,孙星衍今古文尚书注疏谓即伯禹,非。)与有扈战于甘泽而不胜。”淮南齐俗训:“ 昔有扈氏为义而亡。”注:“有扈,夏启之庶兄也。以尧、舜与贤,禹独与子,故伐启,启亡之。”史夏本纪:“有扈不服,启伐之。”诸说并谓启伐之也。墨子明鬼篇引夏书禹誓曰:“大战于甘,誓于中军,曰:‘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予共行天之罚。’”吕氏春秋召类篇:“禹攻曹、魏、屈骜、有扈以行其教。”说苑政理篇:“昔禹与有扈氏战。”此则谓禹伐之也。盖旧说有二,此则取前说。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 易既济九三爻辞。鬼方,或谓在南方,或谓西方,或谓北方,今不能定。沈濂怀小编二曰:“ 西南北三方荒远之夷,无不可被以鬼方之名,自不必专属一方。”此说甚通。周成王管、蔡悖乱,周公东征。史记:“管、蔡、武庚等,果率淮夷而反,周公乃奉成王命,兴师东伐。”前代皆然,汉不闻此。高祖之时,陈狶反,彭越叛,治始安也。 史记高纪:十年,赵相国陈豨反代地。十一年,梁王彭越谋反,废迁蜀,复欲反。孝景之时,吴、楚兴兵,怨晁错也。史记景帝纪:“三年,吴王濞、楚王戊反,发兵西乡。”晁错传:“错请诸侯之罪过,削其地,收其枝郡。诸侯皆喧哗疾错,吴、楚七国反,以诛错为名。”匈奴时扰,正朔不及,天荒之地,王功不加兵,今皆内附,贡献牛马。此则汉之威盛,莫敢犯也。 纣为至恶,天下叛之。武王举兵,皆愿就战,语增篇云:“武王有八百诸侯之助。”此文谓助武王战,非谓就纣战,疑此文原作“皆愿助战”。八百诸侯,不期俱至。项羽恶微,号而用兵,而、能古通。盼遂案:论言项羽之恶微小,而羽又号能用兵也。俗读为一句者,误也。与高祖俱起,威力轻重,未有所定,则项羽力劲。折铁难于摧木。高祖诛项羽,折铁;武王伐纣,摧木。然则汉力胜周多矣。凡克敌,一则易,二则难。汤、武伐桀、纣,一敌也;高祖诛秦杀项,兼胜二家,力倍汤、武。武王为殷西伯,臣事于纣。以臣伐周,齐曰:“周”当作 “君”,形近又涉上下文“周”字而误。夷、齐耻之,扣马而谏,武王不听,不食周粟,饿死首阳。见史记伯夷传。高祖不为秦臣,光武不仕王莽,诛恶伐无道,无伯夷之讥,可谓顺于周矣。 丘山易以起高,渊洿易以为深。起于微贱,无所因阶者难;袭爵乘位,尊祖统业者易。尧以唐侯入嗣帝位,注吉验篇。舜以司徒因尧授禅,淮南齐俗训:“尧之治天下也,舜为司徒。”尧典曰:“慎徽五典。”皮锡瑞曰:“郑注云:‘五典,五教也,盖试以司徒之职。’是也。”禹以司空缘功代舜,尧典:“伯禹作司空。”尚书刑德放曰:“禹长于地理水泉九州,得括地象图,故尧以为司空。”汤由七十里,文王百里,武王为西伯,袭文王位。三郊孙曰:文选陆佐公石阙铭注引作“文王百里为西伯,武王袭文王” 是也。晖按:上文亦有“武王为殷西伯”句。“袭文王位”,程本作“袭承帝位”。宋本同此。“三郊”字误。盼遂案:唐兰云:“三郊二字衍文。”五代之起,皆有因缘,力易为也。高祖从亭长泗上亭长。提三尺剑取天下,光武由白水袁山松后汉书:(御览九十。)“世祖以渺渺之胤,起于白水之滨。”东观汉记云:“光武皇考封南阳之白水乡。”水经沔水注:“白水北有白水陂,其阳有光武故宅,所谓白水乡。”奋威武〔帝〕海内,孙曰:类聚十二引作“帝海内”,有“帝”字,“海内” 不属下为句,义较长。晖按:当据补“帝”字。“帝海内”与“取天下”相对为文。无尺土所因,一位所乘,直奉天命,推自然。此则起高于渊洿,为深于丘山也。比方五代,孰者为优? 传书或称武王伐纣,太公阴谋,书抄一一四、御览三百十六、又八七0、又九八五引并作 “太公阴谋书称:(御览三一六、又九八五无“称”字。)“武王伐纣”,无“传书或称”四字,疑是。此事盖出太公阴谋也。语增篇正谓出阴谋之书。但据意林、御览四九四引,则今本不误,未能諟定。食小儿以丹,令身纯赤,长大,教言殷亡。殷民见儿身赤,以为天神,及言殷亡,皆谓商灭。兵至牧野,晨举脂烛。通典引卫公兵法守城门篇云:“脂油烛炬,燃灯秉烛,用备非常。”奸谋惑民,权掩不备,惑民,谓食小儿丹。权掩不备,谓掩人不备也。周之所讳也,世谓之虚。汉取天下,无此虚言。武成之篇,言周伐纣,血流浮杵。注语增篇。以武成言之,食儿以丹,晨举脂烛,殆且然矣。汉伐亡新,光武将五千人,王莽遣二公将三万人,战于昆阳,俞曰:二公者,王莽大司徒王寻、大司空王邑也。袁宏后汉纪载此事,亦屡言二公,殆由东汉时侈言光武昆阳之战,以为美谈,人所熟习,故于寻、邑止言二公,不举其名也。晖按:王莽传云:“邑与司徒寻过昆阳,昆阳时已降汉,汉兵守之。严尤、陈茂与二公会,二公纵兵围昆阳。”蔡邕光武济阳宫碑:“帝乃龙见白水,渊跃昆、滍,破前隧之众,殄二公之师。”此“二公”并谓寻邑也。盼遂案:“ 或云:“武王伐纣,纣赴火死,武王就斩以钺,悬其首于大白之旌。”逸周书克殷解: “武王既以虎贲戎车驰商阵,商师大败,商辛奔内,登于廪台之上,屏遮而自燔于火。武王乃手太白,以麾诸侯,遂揖之。武王先入,适王所,乃克射之,三发而后下车,斩之以黄钺,折悬诸太白。适二女之所,乃既缢,王又射之。”苟子正论篇、解蔽篇亦见此事,云:“ 县之赤旆。”杨注:礼记明堂位说旗曰:“殷之大白,周之大赤。”则史记云:“悬之太白旗”,非是。齐宣王怜衅钟之牛,睹其色之觳觫也。见孟子梁惠王篇。赵注:“觳觫,牛当到死地处恐貌。新铸钟,杀牲以血涂其衅□,因以祭之,曰衅。”广雅释诂曰:“●●,死也。”楚庄王赦郑伯之罪,盼遂案:东汉避明帝讳“庄”之字曰“严”。此宜作楚严王,而后人回改之。见其肉袒而形暴也。郑伯,襄公。事见左宣十二年传。君子恶〔恶〕,不恶其身。吴曰:此文当作:“君子恶恶,不恶其身。”各本误脱一“恶”字。纣尸赴于火中,所见凄怆,非徒色之觳觫,袒之暴形也。就斩以钺,悬乎其首,何其忍哉?高祖入咸阳,阎乐诛二世,项羽杀子婴,高祖雍容入秦,不戮二尸。光武入长安,刘圣公已诛王莽,东观汉记曰:“刘玄,字圣公,光武族兄也。”汉书王莽传曰:“莽之渐台,商人杜吴杀之。”乘兵即害,不刃王莽之死。先孙曰:死、尸通。不刃,谓不戮尸也。元本作“不忍” ,非。夫斩赴火之首,与贳被刃者之身,德虐孰大也?岂以羑里之恨哉?纣拘文王于羑里。以人君拘人臣,其逆孰与秦夺周国、莽酖平帝也?注语增篇。邹伯奇论桀、纣之恶不若亡秦,亡秦不若王莽。注感类篇。然则纣恶微而周诛之痛,秦、莽罪重而汉伐之轻,宽狭谁也? 高祖母妊之时,蛟龙在上,梦与神遇。注吉验篇。好酒贯(贳)饮,钱、王、黄、崇文本作“贳饮”,是。吉验篇亦云“贳酒” 。盼遂案:“贯”当为“贳”,形近而误。汉书高帝纪:“高祖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颜注:“ 贳,赊也。”此论所本。酒舍负雠。“ 负”读“倍”。吉验篇曰:“酒售数倍。”史高纪集解如淳曰:“雠亦售。”索隐曰:“既贳饮,且雠其数倍价。”按此文,知小司马说非。盼遂案:“负”古音如 “倍”,恒与“倍”通用。此“负雠”即史记高祖纪所谓“每酤留饮,酒雠数倍”也。及醉留卧,其上常有神怪。夜行斩蛇,蛇妪悲哭。与吕后俱之田庐,时自隐匿,光气畅见,吕后辄知。始皇望见东南有天子气。 亦见吉验篇。及起,五星聚于东井。史记天官书曰:“汉之兴,五星聚于东井。”又陈余传甘公曰:“汉王之入关,五星聚东井之时,东井者,秦分也,先至必王。”汉书高纪应劭注:“东井,秦之分野,五星所在,其下当有圣人以义取天下。占见天文志。”楚望汉军,云气五色。注吉验篇。光武且生,凤皇集于城,嘉禾滋于屋。皇妣之身,读作“●”。夜半无烛,空(宫)中光明。“空”,类要九引作“宫”,是也。吉验篇:“ 黄帝、尧、舜,凤皇一至。注讲瑞篇。凡诸众瑞,重至者希。汉文帝黄龙、十五年见成纪。玉棓(杯)。先孙曰:验符篇亦云:“文帝之时玉棓见。”“棓”当作“ 杯”,即“杯”字也。(山海经海内北经:“蛇巫之山有人操柸。”郭注云:“柸或作棓,字同。”彼以“柸 ”为“棓”,与此以“棓”为“杯”同。)文帝十六得玉杯,事见汉书文帝纪、郊祀志。晖按:玉海二百引作 “玉杯”。武帝黄龙、麒麟、连木。元狩元年,获白麟。连木,即终军传所云“众枝内附”者。宣帝凤皇五至,麒麟、神雀、甘露、醴泉、黄龙、神光。并见宣汉篇。平帝白雉、黑雉。元始元年,越裳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孝明麒麟、神雀、甘露、醴泉、白雉、黑雉、芝草、连木、嘉禾,与宣帝同,奇有神鼎、黄金之怪。并注宣汉篇。一代之瑞,累仍不绝,此则汉德丰茂,故瑞佑多也。孝明天崩,今上嗣位,元二之间,嘉德布流。“元二”谓建初元年二年。后汉书邓骘传:“时遭元二之灾,人士荒饥,死者相望。”陈忠传:“自帝即位以后,频遭元二之□。”杨孟文碑:“中遭元二,西戎虐残。 ”孔耽碑:“遭元二轗轲,人民相食。”并谓元年二年也。邓骘传注谓“元二即元元”,失之。建初元年二年,兖、豫、徐三州牛疫大旱,诏书数下,免三州租刍。以见谷,赈给贫民。其各实覈尤贫者,计所贷并与之。又以上林池□田赋与贫民。并见章帝纪。故曰:“元二之间,嘉德布流。”左暄三余偶笔八曰:“元二乃指运数之灾□而言。章怀以为元元固非,容斋以为元年二年,亦恐不然。元二谓一元中,次二之□也。”按此文,从容斋说为妥。三年,零陵生芝草五本。章帝纪:“建初三年,零陵献芝草。”余见验符篇。王本改“元二”为“元年”,“三年”为“二年”。崇文本因之,非也。朱校元本、程、何、钱、黄各本并与此本同。四年,甘露降五县。章帝纪:“甘露降泉陵、洮阳二县。”注:“二县属零陵郡。 ”验符篇亦云:“降五县。”五年,芝复生六年( 儒者论曰:“王者推行道德,受命于天。”论衡初秉(禀)以为王者生禀天命。“秉” ,宋本作“禀”,朱校同。当据正。前初禀篇也。性命难审,且两论之。酒食之赐,一则为薄,再则为厚。如儒者之言,五代皆一受命,唯汉独再,此则天命于汉厚也。如审论衡之言,生禀自然,此亦汉家所禀厚也。绝而复属,死而复生。世有死而复生之人,人必谓之神。汉统绝而复属,光武存亡,可谓优矣。 武王伐纣,庸、蜀之夷,佐战牧野。牧誓曰:“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马曰:“武王所率,将伐纣也。”左文十六年传:“庸人叛楚。”杜注:“庸,今上庸县。”王鸣盛曰:“晋上庸,今为湖北郧阳府房县,其地在江之北,汉之南。” 华阳国志曰:“蜀世为侯伯,历夏、商、周,武王代纣,蜀与焉。其地东接于巴,南接于越,北与秦分,西奄岷、嶓。”成王之时,越常献雉,倭人贡畅。注异虚篇。幽、厉衰微,戎、狄攻周,平王东走,以避其难。至汉,四夷朝贡。孝平元始元年,越常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夫以成王之贤,辅以周公,越常献一,平帝得三。后至四年,金城塞外,羌良桥桥种良愿等,献其鱼盐之地,愿内属汉,遂得西王母石室,因为西海郡。孙曰:“羌良桥桥种良愿等” 句,文有讹衍。据王莽传校之,“羌良”之“良”,疑涉“良愿”而衍。“桥”盖“豪”字之误,“豪”误为 “乔”,又改作“桥”耳。下一“桥”字衍。“种”字疑在“等”字之下。原文疑当作:“羌豪良愿等种。” 王莽传云:“平宪奏言:羌豪良愿等种,人口可万二千人,愿为内臣,献鲜水海、允谷盐池。莽奏请受良愿等所献地为西海郡。”又地理志:金城郡临羌注:“西北至塞外,有西王母石室、仙海、盐池。”晖按:书抄三一引此文“羌”下有“人”字,“桥桥”作“橘橘”,义亦难通。疑当从孙校。地理志金城郡注:“昭帝始元六年置,莽曰西海。”临羌县,师古注,阚骃曰:“西有卑和羌,即献王莽地为西海郡者。”平帝纪元始四年冬置西海郡,与此同。莽传在五年。周时戎、狄攻王,至汉内属,献其宝地。西王母国在绝极之外,而汉属之。德孰大?壤孰广?方今哀牢、鄯善、诺(婼)降附归德。吴曰:“诺”当作“ 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公羊庄三十二年、昭元年传并有此文。将,将为逆弑。“ 而”犹“则”。广陵王荆迷于□巫,楚王英惑于狭(侠)客,孙曰:“狭”当作“侠”。事见后汉书光武十王列传。事情列见,孝明三宥,二王吞药。周诛管、蔡,违斯远矣!楚外家许氏与楚王谋议,孝明曰:“许民(氏)有属于王,欲王尊贵,人情也。”孙曰:“许民”当作“许氏” ,崇文本改作“氏”,是也。后汉书楚王英传制诏许太后曰:“诸许愿王富贵,人情也。”圣心原之,不绳于法。隐彊侯傅悬书市里,诽谤圣政;今上海思(恩),犯夺爵士。孙曰:后汉书樊阴传: “永平元年诏,以汝南之鲖阳,封兴子庆为鲖阳侯,庆弟博为濦疆侯,博弟员、丹并为郎。”袁宏纪云:“建初元年三月丙午,博坐骄溢,免为庶人。四月丙戌,诏复封兴子员为濦彊侯。”又按:“海思”无义,元本“ 思”作“恩”,是也。海恩,谓封员嗣祀阴氏也。晖按:朱校元本亦作“海恩”。又“犯”作“免”,亦较今本义长。盼遂案:“思”当从元本作“恩”。“ 晏子曰:“钩星在房、心之间,地其动乎?”注变虚篇。夫地动,天时,非政所致。皇帝振畏,犹归于治,广征贤良,访求过阙。后汉书章帝纪:“建初元年三月甲寅,山阳、东平地震,诏求贤良。”高宗之侧身,见异虚篇。周成之开匮,成王感雷雨之变,开金縢。励(□)能逮此。吴曰:“励”当作“□”,即“仅”之异文。记射义:“ 盖□有存者。”释文云:“音勤,又音觐,少也。”晖按:吴说是也。朱校元本正作“□”。盼遂案:“励” 当为“□”,字形之误。“□”于说文作“仅”,在广部,云:“少劣之居也。” 谷登岁平,庸主因缘,以建德政;颠沛危殆,圣哲优者,盼遂案:“者”当为“着”字之误也。乃立功化。是故微病恒医皆巧,笃剧扁鹊乃良。建初孟年,无妄气至,无妄注寒温篇。岁之疾疫也,比旱不雨,牛死民流,可谓剧矣。章帝纪:“永平十八年牛疫,京师及兖、豫、徐三州大旱。建初元年诏曰:比年牛多疾疫,垦田减,谷价颇贵,人以流亡。”皇帝敦德,俊乂在官,尚书皋陶谟文。中候曰:“ 验符篇永平十一年,庐江皖侯国(民)际有湖。湖,漅湖也。孙曰:“民”字涉下句“皖民”而衍,太平广记四百引无。皖民小男广记引作“儿”。曰陈爵、陈挺,年皆十岁以上,相与钓于湖涯。挺先钓,爵后往。爵问挺曰:“钓宁得乎?” 挺曰:“得!”爵即归取竽纶。去挺四十步所,“ 四”,广记作“三”。“所”读“许”。见湖涯有酒樽,色正黄,没水中。爵以为铜也,涉水取之,滑重不能举。挺望见,号曰:“何取?”爵曰:“是有铜,不能举也。”挺往助之,涉水未持,樽顿衍更为盟盘, 御览八一一引作“樽更为沉盘”。动行入深渊中,复不见。挺、爵留顾,见如钱等,正黄,数百千枝(枚),孙曰:钱不得言“枝 ”,“枝”当作“枚”,形近之误。事类赋九、太平广记引并作“枚”。晖按:御览引亦作“枚”,朱说同。 即共掇摝,孙曰:事类赋、太平广记引并作“掇摭”,是也。当据正。晖按:御览引正作“掇摝”。各得满手,走归示其家。爵父国,故免吏,字君贤,惊曰:“安所得此?”爵言其状。君贤曰:“此黄金也!”即驰与爵俱往。到金处,水中尚多。贤自涉水掇取。爵、挺邻伍并闻,俱竞采之,合得十余斤。贤自言于相,皖侯国相。相言太守。太守遣吏收取。遣门下掾程躬奉献,孙曰:太平广记作“裕躬”。具言得金状。孙曰:后汉书明帝纪:“永平十一年漅湖出黄金,庐江太守以献。”即此事也。诏书曰;“如章则可。不如章,有正法。”躬奉诏书,归示太守。太守以下,思省诏书,以为疑隐,言之不实,苟饰美也,即复因却上得黄金实状如前章。事寝。十二年,贤等上书曰:“贤等得金湖水中,郡牧献,讫今不得直。”吴曰:“今”当作“金”。晖按:“今”字不误。“献” 字句绝。献金在去年,故云“讫今不得直”。诏书下庐江,上不畀贤等金直状。郡上“贤等所采金,自官湖水,非贤等私渎,故不与直。”十二年,诏书曰:盼遂案:“十二年”三字与上复,疑为衍文。或“二”字为“三”之误。“视时金价,畀贤等金直。”汉瑞非一,金出奇怪,故独纪之。金玉神宝,故出诡异。金物色□,先为酒樽,后为盟盘,动行入渊,岂不怪哉? “金物色”文不成义,“色”下疑脱“ 黄”字。此复述前事,上文“见湖涯有酒樽,色正黄” 。 夏之方盛,远方图物,贡金九牧,禹谓之瑞,铸以为鼎。注儒增篇。周之九鼎,远方之金也。谓禹鼎即周鼎,即九牧贡金。儒增篇云:“周鼎之金,远方所贡,禹得铸以为鼎也。”人来贡之,自出于渊者,其实一也,皆起盛德,为圣王瑞。礼斗威仪曰:“君乘金而王,其政平,则黄金见深山。”孙氏瑞应图曰:“王者不藏金玉,则黄金见深山。”(并类聚八三引。)金玉之世,故有金玉之应。文帝之时,玉棓(杯)见。注恢国篇。金之与玉,瑞之最也。金声玉色,人之奇也。永昌郡中亦有金焉,纤靡大如黍粟,“ 如”,元本作“类”,朱校同。在水涯沙中。后汉书郡国志:“永昌郡博南县南界出金。”华阳国志: “西山高三十里,越得兰沧水,有金沙,洗取融为金。 ”亦见水经若水注。纤靡如黍粟,正金沙状也。民采得,日重五铢之金,一色正黄。土生金,土色黄。汉,土德也,故金化出。金有三品,禹贡:“扬州厥贡惟金三品。”疏引郑曰:“三品者,铜三色也。”王肃、伪孔并云:“金、银、铜也。”陈乔枞曰:“郑以金三品为铜色,当是今文家说。三色者,盖青白赤也。”按此文:则谓黄金、白金、赤金,非如郑说铜三色也。汉书食货志曰:“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注,孟康曰:“白金,银也。赤金,丹阳铜也。”尔雅释器亦以银为白金,与仲任说合。孟坚、仲任并习今文,王肃治古文,而其说相同,盖王肃于郑氏,有意求异,故袭今文说,而斥郑义。陈氏以郑氏为今文说,书传无证。黄比见者,黄为瑞也。圯桥老父遗张良书,宋翔凤过庭录十一曰:史记“圯上”本一作“汜上”。“圯”是桥,与从水之“汜”,音同假藉。字虽从“水”,训亦为桥。故汉书张良传“圯上”之“圯”从“土”,“汜下” 之“汜”从“水”,音训并同,故两字互见。“汜”非水名。尔雅:“ 建初三年,零陵泉陵女子傅宁宅,土中忽生芝草五本,御览八七三引作“博宁”。司马彪续汉书同。(御览九八五。)又“宅”下有“内”字,无“土中忽”三字。类聚九八引同。司马彪书亦云“ 宅内”。朱校元本“忽”作“内”。疑此文原作“宅内生芝草五木”。“ 宣帝时,凤皇下彭城,彭城以闻。宣帝诏侍中宋翁一。翁一曰:“凤皇当下京师,集于天子之郊,乃远下彭城,不可收,与无下等。”宣帝曰:“方今天下合为一家,下彭城与京师等耳,何令可与无下等乎?”“ 令”,元本作“命”,朱校同。盼遂案:“ 令”字涉下句“令”而衍。本为“何可与无下等乎”,或是“何可令与无下等乎”。令左右通经者,论难翁一。“论”旧作“语”,从朱校元本正。盼遂案:“语”当为“诘”,形近之误。翁一穷,免冠叩头谢。宣帝之时,与今无异。凤皇之集,黄龙之出,钧也。彭城、零陵,远近同也。帝宅长远,四表为界,零陵在内,犹为近矣。 鲁人公孙臣,孝文时言汉土德,其符黄龙当见。其后,黄龙见于成纪。见汉书文帝纪、郊祀志、任敖传。成纪之远,犹零陵也。孝武、孝宣时,黄龙皆出。宣帝时黄龙见新丰。 黄龙比出,于兹为四,汉竟土德也。贾谊创议于文帝之朝云:“汉色当尚黄,数以五为名。”“ 数以五为名”,文不成义,疑当作:“数以五,为官名。”今本脱“官”字。“数以五”,即郊祀志所云“官更印章以五字”也。“为官名”,盖即艺文志贾谊所条定五曹官制也。史记贾生传:“贾生以为汉兴至孝文二十余年,天下和洽而固,当改正朔,易服色,改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悉具其事仪法,色尚黄,数用五,为官名,悉更秦之法。”汉书本传略同。又赞曰:“谊以汉为土德,色上黄,数用五。”武帝纪:“太初元年,色上黄,数用五,定官名,协音律。”张晏注:“汉据土德,土数五,故用五。谓印文也。若丞相,曰‘ 芝生于土,土气和,故芝生土。孙曰:证类本草卷六引论衡云:“芝生于土,土气和,故芝草生。”义较今本为长。晖按:广韵七之芝字注、通鉴二一胡注引与证类本草同。瑞命记曰:“王者慈和,则芝草生。”(通鉴注。)盼遂案:“芝生”下一“土 ”字衍。“土气和,故芝生”六字,即释上文“芝生于土”句也。土爰稼穑,稼穑作甘,禹贡文。皮锡瑞曰:“论衡引经,‘爰’作‘曰’。”按:各本作“爰”,皮说误也。白虎通五行篇曰:“土味所以甘,何?中央者,中和也,故甘。犹五味以甘为主也。”故甘露集。龙见,往世不双,唯夏盛时,二龙在庭,奇怪、异虚篇并云“夏衰时” 。此云盛时,一殊违实矣。事见郑语、史记周本记。今龙双出,应夏之数,治谐偶也。龙出往世,其子希出,今小龙六头,并出遨戏,象干坤六子,嗣后多也。吴曰:“嗣后”疑当作“后嗣”。易说卦曰:“干,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唐、虞之时,百兽率舞,尧典曰:“击石拊石,百兽率舞。”(讹孔本见舜典。)皋陶谟曰:(伪孔本,见益稷篇。)“箫韶九成,凤皇来仪,百兽率舞。”(从孙星衍、皮锡瑞说。今文“百兽”上无“夔曰”八字。)今亦八龙遨戏良久。芝草延年,仙者所食,往世生出,不过一二,今并前后凡十一本,多获寿考之征,生育松、乔之粮也。赤松子。王子乔。甘露之降,往世一所,今流五县,应土之数,德布濩也。 皇瑞比见,其出不空,必有象为,随德是应。孔子曰:“知者乐,仁者寿。”见论语雍也篇。中论夭寿篇云:“仁者寿,此行仁之寿也。孔子云,以仁者寿,利养万物,万物亦受利矣,故必寿也。 ”仲任义同。皇帝圣人(仁),故芝草寿征生。“ 人”当作“仁”。下同。声之误也。此据“仁者寿”以明“芝草寿征生”,为应圣仁之德。下文据东方为仁,龙属东方,以明圣仁之应。若作“圣人”,则与“ 论衡校释卷第二十须颂篇盼遂案:本篇云:“颂四十篇,诗人所以嘉上也。由此言之,臣子当颂,明矣。” 古之帝王建鸿德者,须鸿笔之臣褒颂纪载,御览七七、又五八八引“载”作“德也”。鸿德乃彰,万世乃闻。问说书者:“‘钦明文思’以下,谁所言也?”曰:“篇家也。”“篇家谁也?”“孔子也。” 段玉裁、孙星衍并谓今文尚书“思”作 “塞”。皮锡瑞曰:“今文亦作‘文思’,或三家本异,不尽由后人改之。仲任以‘钦明文思’以下为孔子所言,盖指书序言之,汉人皆以书序为孔子作。今书序作 ‘聪明文思’,而仲任云‘钦明文思’者,或今文书序与古文书序之字不同也。”宋翔凤书谱据此文谓“汉儒有以尧典为孔子之言”,非也。然则孔子鸿笔之人也。“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也。”论语子罕篇文。鸿笔之奋,盖斯时也。白虎通五经篇:“孔子自卫反鲁,自知不用,追定五经。 ”或说尚书曰:“尚者,上也;上所为,下所书也。”注详正说篇。“下者谁也? ”曰:“臣子也。”然则臣子书上所为矣。问儒者:“ 礼言制,乐言作,何也?”曰:“礼者上所制,故曰制;乐者下所作,故曰作。礼记明堂位云:“周公治天下六年,制礼作乐。”乐记云:“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是礼言“制”,乐言“作”也。白虎通礼乐篇曰:“乐言作,礼言制。乐者,阳也,动作倡始,故言作也。礼者,阴也,系制于阳,故云制也。”(此据乐记疏引,与今本稍异。)与此义异。天下太平,颂声作。”诗含神雾:“颂者,王道太平,功成治定而作也。”(据马国翰揖。)公羊宣十五年传:“什一行而颂声作矣。”注:“颂声者,太平歌颂之声,帝王之高致也。”方今天下太平矣,颂诗乐声可以作未?传(儒)者不知也,盼遂案:“传”当为“儒”。隶书“儒”或作“●”,故易讹为“传”。下句有“拘儒”之说,正斥此“儒者” 也。故曰拘儒。“传”当作“儒 ”,形误,寻义自明。卫孔悝之鼎铭,见礼记祭统。卫庄公褒孔悝之祖也。周臣劝行。孝宣皇帝称颖川太守黄霸有治状,赐金百斤,神爵四年事。见汉书宣纪及霸传。汉臣勉政。夫以人主颂称臣子,臣子当褒君父,于义较矣。虞氏天下太平,夔歌舜德;史记夏纪:“舜德大明,于是夔行乐。”宣王惠周,诗颂其行;汉书董仲舒传,仲舒对曰:“周宣王思昔先王之德,兴滞补弊,明文、武之功业。周道粲然复兴,诗人美之而作。”毛诗序:“六月,宣王北伐也。采芑,宣王南征也。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脩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脩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吉日,美宣王田也,能慎微接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焉。鸿雁,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庭燎,美宣王也,因以箴之。斯干,宣王考室也。无羊,宣王考牧也。”又刘歆说六月篇曰:“周室既衰,四夷并侵,猃狁最彊,至宣王而伐之,诗人美而颂之。 ”(见汉书韦玄成传。郑笺义同。)又汉书刘向疏曰: “周德既衰而奢侈,宣王贤而中兴,更为俭宫室,小寝庙,诗人美之,斯干之诗是也。”召伯述职,周歌棠树。孟子梁惠王篇:“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无非事者,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诗下泉疏引服虔左传注:“诸侯适天子曰述职,谓六年一会王官之伯命事考绩述职之事也。”按:谓“召公述职”者,鲁诗说也。说苑贵德篇引诗传曰:“自陕以东者,周公主之;自陕以西者,召公主之。召公述职,当桑蚕之时,不欲变民事,故不入邑中,舍于甘棠之下,而听断焉。陕间之人皆得其所,是故后世思而歌咏之。”向治鲁诗者,知据鲁诗传。说从陈氏鲁诗遗说考。白虎通巡狩篇云:“召公述职,亲说,舍于野树之下。”盐铁论授时篇云:“古者春省耕以补不足,秋省敛以助不给,民勤于财则贡赋省,民勤于力则功业牢。( 儒者谓汉无圣帝,治化未太平。宣汉之篇,论汉已有圣帝,治已太平;恢国之篇,极论汉德非常(徒)实然,乃在百代之上。“常”,宋本作 “徒”,朱校元本同,是也。今本浅人妄改。表德颂功,宣褒主上,诗之颂言,右臣之典也。宋本“右”作“古”。朱校元本无“之”字。吴曰:礼记玉藻:“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此云“右臣 ”,盖即“右史”也。晖按:“颂言”连读,非谓右史颂其言。下文“夫颂言,非徒画文也”,可证。今本有误,不可据以为训。舍其家而观他人之室,忽其父而称异人之翁,未为德也。“德”读作 “得”。汉,今天下之家也;先帝、今上,今上,章帝。民臣之翁也。夫晓主德而颂其美,识国奇而恢其功,孰与疑暗不能也? 孔子称:“大哉!尧之为君也,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见论语泰伯篇。或年五十击壤于涂。或曰:“大哉!尧之德也。”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亦见感虚篇。孔子乃(及)言“大哉!尧之德〔也〕”者,乃(皆)知尧者也。朱校元本“德”下有 “也”字。下“乃”字,宋本作“皆”,朱校同。并是也。上“乃”字当作“及”。“ 汉德不及六代,论者不德之故也。“ 德”读“得”。地有丘洿,故有高平,或以䦆锸平而夷之,为平地矣。世见五帝、三王为经书,汉书不载,则谓五、三优于汉矣。或以论为当作 “或论以为”。䦆锸,损三、五,盼遂案:“三五”二字宜互倒,上下文皆作“五三”。五,五帝。三,三王也。少丰满汉家之下,盼遂案:“汉家之下”疑当为“汉家之土”,上下文皆以土地为喻故也。并为平哉?汉将为丘,五、三转为洿矣。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曰:“上减五,下登三。”李奇注:“五帝之德,比汉为减;三王之德,汉出其上。”湖池非一,广狭同也,树竿测之,深浅可度。汉与百代,俱为主也,实而论之,优劣可见。孙曰:当作“而实论之”。本书多作“如实论之”,此作“而实论之”者,“而”、“如 ”通用,犹言“如实论之”也。(本书“而”、“如” 互用。)此乃浅人不了“而”妄改也。晖按:下文亦见此句。故不树长竿,不知深浅之度;无论衡之论,不知优劣之实。汉在百代之末,上与百代料德,湖池相与比也,无鸿笔之论,不免庸庸之名。论〔者〕好称古而毁今,“论”下当有“者”字。齐世篇云:“述事者好高古而下今。”又本篇下文云:“俗儒好长古而短今。”句意与此并同。恐汉将在百代之下,岂徒同哉! 谥者,行之迹也。注福虚篇。谥之美者,成、宣也;恶者,灵、厉也。周书谥法解:“安民立政曰成,圣善周闻曰宣,乱而不损曰灵,杀戮无辜曰厉。”成汤遭旱,汤旱七年。周宣亦然,大旱五年。 然而成汤加“成”,宣王言“宣”。白虎通谥篇云:“汤死后,世称成汤,以两言为谥也。” 风俗通皇霸篇曰:“汤者,攘也,昌也,言其攘除不轨,改亳为商,成就王道,天下炽盛,文武皆以其所长。 ”诗商颂那篇疏曰:“殷本纪云:‘主癸生天乙,是为成汤。’案:中候雒予命云:‘天乙在亳。’注云:‘ 天乙,汤名。’是郑以汤之名为天乙也。则成汤非复名也。周书谥法者,周公所为。礼记檀弓云:‘ 船车载人,类要二一引船作“舡 ”,下同。说日篇:“乘船江海之中。”宋本“船”作 “舡”。疑论衡“船车”字,有作“舡车”者。孰与其徒多也?吴曰:“徒多”当作“徒步”。孙曰:吴说非也。徒即徒步也。“徒”实“●” 之借字。说文:“●,步行也。”若改“多”为“步” ,失其旨矣。晖按:孙说是也。类要引正作“孰与其徒多也”。焦氏易林贲之恒曰:“舍车而徒,亡其駮牛。 ”盼遂案:孙说“●”字不合许书。素车朴船,孰与加漆采画也?然则鸿笔之人,国之船车、采画也。农无彊夫,“彊”误“疆”,依王本、崇文本正。谷粟不登;国无彊文,德闇不彰。汉德不休,乱在百代之间,彊笔之儒不着载也。高祖以来,着书非(者)不讲论汉。宋本“非”作“ 者”,朱校元本同,是也。上文:“汉家着书,多上及殷、周,诸子并作,皆论他事,无褒颂之言。”即此义。今本浅人妄改。“汉”字旧属下读,亦非。司马长卿为封禅书,文约不具。见史、汉本传。司马子长纪黄帝以至孝武。今史记。杨子云录宣帝以至哀、平。困学纪闻十二曰:“今子云书不传。”案:史通正史篇纪读太史公书者,有刘向、刘歆、杨雄等十五人,并云: “相次撰续,迄于哀、平间,犹名史记。”陈平仲纪光武。孙曰:后汉书班固传:“显宗召固诣校书部,除兰台令史。与前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冀,共成世祖本纪。”惠栋后汉书补注据论衡谓“宗字平仲”,其说是也。晖按:阎若璩亦云:“据班固传推之,知平仲是陈宗字。”又按:史通覈才篇引傅玄云:“孟坚与陈宗、尹敏、杜抚、马严撰中兴纪传,其文曾不足观。”中兴纪传即此云“纪光武 ”者。班孟坚颂孝明。困学纪闻曰:“孟坚颂亡。”汉家功德,颇可观见。今上即命,今上,章帝。未有褒载,论衡之人,为此毕精,故有齐世、宣汉、恢国、验符。 龙无云雨,不能参天,鸿笔之人,国之云雨也。载国德于传书之上,宣昭名于万世之后,厥高非徒参天也。城墙之土,平地之壤也,人加筑蹈之力,树立临池。池,城边池也。无水曰隍,有水曰池。国之功德,崇于城墙;文人之笔,劲于筑蹈。圣主德盛功立,莫不褒颂纪载,盼遂案: “莫”当为“若”之误,方与下句“奚得”云云相应。 奚得传驰流去无疆乎?各本误作 “彊”。人有高行,或誉得其实,或欲称之不能言,或谓不善,不肯陈一。“谓”当作“ 言”。此承“ 弦歌为妙异之曲,坐者不曰善,弦歌之人,必怠不精。何则?妙异难为,观者不知善也。圣国扬妙异之政,众臣不颂,将顺其美,安得所施哉?今方板(技)之书“板”当作“技”,形近而误。或谓“ 古今圣王不绝,则其符瑞亦宜累属。符瑞之出,不同于前,或时已有,世无以知,故有讲瑞。俗儒好长古而短今,言瑞则渥前而薄后,是应实而定之,钱、黄、王、崇文本改“实”作“变”,妄也。朱校元本同此。汉不为少。汉有实事,儒者不称;古有虚美,诚心然之。信久远之伪,忽近今之实,斯盖三增、九虚所以成也,三增,谓语增以下三篇。九虚,谓书虚以下九篇。能圣、实圣所以兴也。刘盼遂曰:能圣、实圣,论衡逸篇名也。儒者称圣过实,稽合于汉,汉不能及。非不能及,儒者之说,使难及也。实而论之,盼遂案:孙人和曰: “当作‘而实论之’。本书多作‘如实论之’,此作‘ 而实论之’者,而、如通用,犹言‘如实论之’也。(本书而、如互用。)此乃浅人不了‘而’妄改也。”汉更难及。谷熟岁平,圣王因缘以立功化,“ 圣王”疑当作“庸主”,校者嫌于义与颂汉相戾而妄改也。仲任意:庸主偶遭治世,故因缘以立德;圣王遭无妄之厄,则空受其恶。治期篇义正如是。然则圣王立功,乃其当然,不得言其因缘治世也。恢国篇云:“谷登岁平,庸主因缘以建德政;颠沛危殆,圣哲优者,乃立功化。”义与此文正同,是其切证。故治期之篇,为汉激发。治有期,乱有时,能以乱为治者优。优者有之。言汉有此优主。建初孟年,无妄气至,指兖、豫、徐三州牛疫大旱。圣世之期也。皇帝执( 从门应庭,听堂室之言,什而失九;如升堂窥室,百不失一。论衡之人,在古荒流之地,时仲任已归会稽。其远非徒门庭也。日刻( 佚文篇孝武皇帝封弟为鲁恭王。恭王坏孔子宅以为宫,得佚尚书百篇、汉志:“尚书古文经四十六卷。”班注:“为五十七篇。”桓谭新论云:“古文尚书旧有四十五卷,为五十八篇。”(御览六百八。)刘向别录亦曰:“五十八篇。”(王应麟汉志考证。)刘歆曰:“得古文于坏壁之中,书十六篇。”(移太常博士书。)所说数有出入而实同。新论“四十五卷”者,于今文同者二十九篇,加古文多得十六篇。班志“四十六卷”者,于今文同者二十九篇中,分康王之诰于顾命成为三十,加以十六篇。新论、别录所谓“五十八篇 ”者,十六篇中,九共为九;三十篇中,盘庚、泰誓各为三,是为五十八。班志所谓“五十七篇”者,武成亡于建武,班据见存者。是班志所云古文尚书篇数可据。此云得尚书百篇,正说篇亦云:“得百篇尚书于坏壁中。”法言问神篇曰:“昔之说书者,序以百。”又曰: “书之不备过牛矣。”李轨注曰:“本百篇,今五十九,故曰过半。”史通六家篇:“尚书家者,其先出于太古,至孔子观于周室,得虞、夏、商、周四代之典,乃删其善者,定为尚书百篇。”是孔壁尚书实有百篇。正说篇云:“按百篇之序,空造百两之篇,献之成帝,帝出秘百篇以校之,皆不相应。”岂百篇尚书遂秘于中,外不得见,而刘、班俱未得一睹,故云然欤?阎若璩古文尚书疏证曰:“成帝时校理秘书,正刘向、刘歆父子及东京,班固亦典其职,岂有亲见古文尚书百篇,而乃云尔者乎?刘则云十六篇逸,班则云多得十六篇,确然可据。至王充则得于传闻。传闻之说,与亲见固难并论也。”按:阎说近是。或曰:盖有书序百篇,其篇不必实有百也。按:王充明云:“出秘百篇。”是谓其数实有百也。礼三百、汉志:“礼古经五十六卷。”班固曰:“礼古经者,出于鲁淹中及孔氏,与十七篇文相似,多三十九篇。”“与十七”误作 “学七十”,此依刘校改。)十七篇,指礼今文经十七篇也。汉志:“经十七篇。”(字亦误作“七十”。)刘歆曰:(移太常博士书。)“鲁共王坏孔子宅,得古文于坏壁之中,逸礼有三十九篇。”逸礼三十九,即班氏所谓多三十九也。礼古经本五十六,与今文同者十七,故曰多三十九篇,是刘、班说同。隋志:“ 古经出于淹中,河间献王好古爱学,收集余烬,得而献之,合五十六篇,并威仪之事。”篇即卷也,与班志亦合。此云得礼三百,其说独异,未知所据。春秋三十篇、钱、黄、王、崇文本作“三百” ,非。朱校元本、程、何本同此。班志:“春秋古经十二篇。左氏传三十卷。”然则此左氏传也。许慎说文序谓张苍所献,而此系之孔壁,疑非。说详案书篇。论语二十一篇。班志:“论语古二十一篇。”注:“出孔子壁中,两子张。”如淳曰:“分尧曰篇后子张问‘何如可以从政’以下为篇,名曰从政。” 闿(闻)弦歌之声,吴曰:“闿 ”当作“闻”。下文“而有闿弦歌之声”,“闿”亦当为“闻”。“有”读为“又”。晖按:此“闿”字,宋本正作“闻”。“有”当读如字。惧复封涂。上言武帝。武帝遣吏发取,班志云:“古文出鲁淹中及孔氏。”郑玄六艺论曰:“后得孔氏壁中河间献王。”然则古文经乃孔安国及河间献王所献。各说并同。此云“武帝遣吏发取”,正说篇云“使使者取视 ”,其说又异。阎若璩曰:“不云安国献之,而云武帝取视,此何据也?”古经、论语,盼遂案:“古”乃衍字。下文云“文当兴于汉”,“文” 上应有“古”字,而讹错在此。此时皆出。经传也,而有闿(闻)弦歌之声,文当兴于汉,喜乐得闿之祥也。当传于汉,寝藏墙壁之中,恭王闿之,圣王感动弦歌之象,此则古文不当掩,汉俟以为符也。 孝成皇帝读百篇尚书,博士郎吏莫能晓知,征天下能为尚书者。东海张霸通左氏春秋,汉书儒林传云:“东莱人。”此云“东海”,正说篇同。吴丞仕经典释文序录讲疏云:“当作‘东莱’。”案百篇序,以左氏训诂,造作百二篇,书抄九九两引并作“百二十篇”,非是。具成奏上。成帝出秘尚书以考校之,盼遂案:孙人和曰:“书钞九十九两引此文,并重‘成帝’二字。疑今本脱。”无一字相应者。陆氏尚书释文序录云:“刘向校之。”成帝下霸于吏,吏当器辜大不谨敬。“器”为“霸”之坏字。“辜”当作“罪”。“罪”或作“罪”,与“辜 ”形近而误。史记蒙恬传:“赵高有罪,蒙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高罪死。”汉书杨恽传:“廷尉当恽大逆无道。”师古曰:“当,谓处断其罪。”贾谊传如淳曰:“决罪曰当。”“吏当某以某罪”,乃汉律常语。史、汉诸传中屡见。此作“吏当器”,文不成义矣。正说篇云:“下霸于吏,吏白霸罪当至死。”“吏白霸罪 ”,“吏当霸罪”,意正同。盼遂案:“器辜”疑当是 “弃市”之误。器、弃音近,辜、市形讹也。汉律凡当以大不敬者弃市。本论正说篇:“吏白霸罪当至死,成帝高其才而不诛。”即此事也。当者,汉书贾谊传:“ 望夷之事,二世见当。”如淳曰:“决罪曰当。”成帝奇霸之才,赦其辜,亦不减(灭)其经,孙曰:“减”当作“灭”。下文云:“故不烧灭之。”正与此文相应。崇文局本校改作“灭”,是也。晖按:正说篇:“成帝高其才而不诛,亦惜其文而不灭。”字正作“灭”,足证成孙说。又案:“辜”当作“罪”。故百二尚书传在民间。钱、黄、王、崇文本尚作“篇”,非。朱校元本、程、何本、书抄九九引并同此。汉书儒林传曰:世所传百两篇者,出东莱张霸,分析合二十九篇以为数十,(王念孙读书杂志曰:“ ‘合’为‘今’字之误,‘今’谓伏生所传之书也。” ’又采左氏传、书叙为作首尾,凡百二篇。篇或数简,文意浅陋。成帝时求其古文者,霸以能为百两征。以中书校之,非是。霸辞受父,父有弟子尉氏樊并。时大中大夫平当、侍御史周敞劝上存之。后樊并谋反,迺黜其书。孔子曰:“ 孝武之时,诏百官对策,董仲舒策文最善。王莽时,使郎吏上奏,刘子骏章尤美。美善不空,才高知深之验也。易曰:“圣人之情见于辞。”见易系辞下。文辞美恶,足以观才。永平中,神雀群集,孝明诏上〔神〕爵颂。孙曰:当作 “神爵颂”。此脱“神”字,本因神雀群集故诏上神爵颂,非爵颂也。书钞一百二引有“神”字。刘先生曰:孙说是也。御览五八八引亦作“神雀颂”。后汉书贾逵传:“帝敕兰台给笔札,使作神雀颂。”皆其证。晖按:类要二一、玉海六十引亦作“神雀颂”。东观汉记十八贾逵传:“永平十七年,(范书作“永平中”。)公卿以神雀五采,翔集京师,奉觞上寿。上召逵,敕兰台给笔札,使作神雀颂。”司马彪续汉书、华峤后汉书(据汪文台揖。)并见此事。百官颂上,文皆比瓦石,唯班固、贾逵、傅毅、杨终、侯讽五颂金玉,孝明览焉。夫以百官之众,郎吏非一,唯五人文善,非奇而何?孝武善子虚之赋,征司马长卿。汉书本传:相如客游梁,着子虚赋。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与此人同时哉!”杨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孝成玩弄众书之多,善杨子云,出入游猎,子云乘从。文选甘泉赋注引雄答刘歆书曰:“雄作成都城四隅铭,蜀人有杨庄者为郎,诵之于成帝,以为似相如,雄遂以此得见。”羽猎赋序曰:“ 孝成帝时羽猎,雄从。”七略曰:“永始三年十二月上羽猎赋”。使长卿、桓君山、子云作吏,齐曰:“桓君山”三字衍。此承上文武帝征长卿、成帝善子云为言,与桓君山无涉,浅者盖误据下文而妄增之。 书所不能盈牍,文所不能成句,则武帝何贪?成帝何欲?故曰:“玩杨子云之篇,乐于居千石之官;百官志:“三府长史秩千石,奉月八十斛。”挟桓君山之书,富于积猗顿之财。”淮南泛论训高注:“猗顿,鲁之富人,能知玉理。”尸子曰:“ 相玉而借猗顿,”路史国名记:“河东猗氏县南二十里有猗氏故城。鲁人因陶朱兴富于猗氏,故曰猗顿。”韩非之书,传在秦庭,始皇叹曰:“独不得与此人同时! ”史记韩非传:“人或传其书至秦,秦王见孤愤、五蠹之书,曰:‘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亦见自纪篇。陆贾新语,每奏一篇,高祖左右,称曰万岁。注超奇篇。夫叹思其人,与喜称万岁,岂可空为哉?诚见其美,欢气发于内也。 候气变者,于天不于地,天文明也。衣裳在身,文着于衣,不在于裳,衣法天也。易系辞下云:“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干坤。”诗豳风七月正义引郑注:“干为天,坤为地,天色玄,地色黄,故玄以为衣,黄以为裳,象天在上,地在下。”又御览六八九引易注(郑氏周易注补遗认为郑注。)云:“上衣下裳,干坤之象。”察掌理者,〔在〕左不观右,左文明也。以下文例之,“左”上脱“在”字。宋本、朱校元本作“左右不观 ”,亦误。占在右,不观左,右文明也。“ 占”下“者”字,省见上文。舜典伪孔传“在,察也。 ”易曰:“大人虎变其文炳,君子豹变其文蔚。” 易革卦象辞。又曰:“观乎天文,观乎人文。”贲卦彖辞。此言天人以文为观,大人君子以文为操也。高祖在母身之时,息于泽陂,蛟龙在上,龙觩炫燿;说文:“觓,角貌,从角,□声。”觓、觩同。王本、崇文本误从“舟”。按:此事出史、汉高纪,谓遇龙而妊。奇怪篇、雷虚篇同。此文则谓先有身而后遇龙,不知仲任意在颂汉,抑误违史实?及起,楚望汉军,气成五采;注吉验篇。将入咸阳,五星聚东井,星有五色。说日篇:“星有五,五行之精,金木水火土,各异光色。”岁星属春,属东方木,青色。荧惑属夏,属南方火,赤色。镇星属季夏,属中央土,黄色。太白属秋,属西方金,白色。辰星属冬,属北方水,黑色。故云五色。余注恢国篇。天或者憎秦,灭其文章;欲汉兴之,故先受命,以文为瑞也。 恶人操意,前后乖违。始皇前叹韩非之书,后惑李斯之议,燔五经之文,设挟书之律。详语增篇。应劭曰:“挟,藏也。”张晏曰:“秦律,敢有挟书者族。”五经之儒,抱经隐匿;伏生之徒,窜藏土(山)中。“窜藏土中”义未妥,“土”当作“山”,形误。正说篇云:“济南伏生抱百篇藏于山中。景帝时,伏生已出山中。”是其证。汉书儒林传张晏曰:“伏生名胜。”殄贤圣之文,厥辜深重,嗣不及孙。及二世而亡。李斯创议,身伏五刑。注祸虚篇。汉兴,易亡秦之轨,削李斯之迹。高祖始令陆贾造书,书解篇云:“陆贾造新语,高祖粗纳采。未兴五经。惠、景以至元、成,经书并修。汉书惠帝纪:“四年,除挟书律。”艺文志:“孝武建藏书之策,置写书之官。成帝时,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 ”正说篇:“景帝始存尚书。”实乃文帝,说详彼篇。此云景帝修经书,盖仲任意与彼同。汉朝郁郁,厥语所闻,孰与亡秦?王莽无道,汉军云起,台阁废顿,文书弃散。光武中兴,修存未详。详,悉也。后汉书儒林传序:“光武中兴,爱好经术,采求阙文,补缀漏逸。先是四方学士多怀挟图书,遁逃林薮。自是莫不抱负坟策,云会京师。范升、陈元、郑兴、杜林、卫宏、刘昆、桓荣之徒,继踵而集,于是立五经博士,各以家法教授。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尚书欧阳、大小夏侯。诗齐、鲁、韩、毛。礼大小戴。春秋严、颜。凡十四博士。”汉官仪文同。(徐防传注。)章帝纪,建初四年诏亦云:“建武中,置颜氏、严氏春秋,大小戴礼博士,扶进微学,尊广道蓺。中元元年诏书五经章句烦多,议欲减省。”翟酺传,酺上言:“光武初兴,愍其荒废,起太学博士舍内外讲堂,诸生横卷,为海内所集。”孝明世好文人,并征兰台之官,文雄会聚。文选别赋李注:“兰台,台名也。傅毅、班固等为兰台令史是也。”东观汉记明帝纪:“帝尤重意经学,每飨射礼毕,正坐自讲,诸儒并听,四方欣欣,是时学者尤盛,冠带搢绅,游辟雍而观化者以亿万计。”余注别通篇。今上即令(命),盼遂案:“即令”当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