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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衡校释卷第十一字体:大 中 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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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见论语泰伯篇。由此言之,儒者所怀,独已重矣,志所欲至,独已远矣,身载重任,至于终死,不倦不衰,力独多矣。夫曾子载于仁,而儒生载于学,所载不同,轻重均也。夫一石之重,一人挈之,十石以上,二人不能举也。世多挈一石之任,寡有举十石之力。儒生所载,非徒十石之重也。地力盛者,草木畅茂,一亩之收,当中田五亩之分。苗田,二字有误。人知出谷多者地力盛,不知出文多者才知茂,失事理之实矣。 夫文儒之力,过于儒生,况文吏乎?能举贤荐士,世谓之多力也。然能举贤荐士,上书日(白)记也。 “日”当作“白”。校见下。盼遂案: “日”当为“占”之形讹。占者,隐度也。汉书游侠陈遵传:“口占书吏。”注:“口隐其辞以授吏也。”后汉书袁敞传:“占狱吏上书自讼。”注占谓口述也。文选陶征士诔:“式遵遗占。”李注:“口隐度其事,令人书也。”是“占记”与“上书”自为俪文。今本误“ 日记”,所宜亟正。能上书日(白)记者,文儒也。“日记”无义。“日”当作“白”,形近而误。“下记”、“奏记”、“白记”,汉人常语也。文选永明十一年策秀才文注引作“白记”,是其证。文儒非必诸生也,“诸生”,疑当作“儒生”。贤达用文则是矣。谷子云、唐子高章奏百上,笔有余力,极言不讳,文不折乏,汉书谷永传:“谷永字子云。”又游侠传:“长安号曰:谷子云之笔札。”(“之”字今本脱,依王念孙校补。)唐林字子高,见汉书鲍宣传、儒林传。非夫才知之人不能为也。孔子,周世多力之人也,作春秋,删五经,秘书微文,无所不定。山大者云多,泰山不崇朝办(办)雨(雨)天下。孙曰:“办”当作“辨”,“辨”与“遍”通。衍一“雨”字。原文当作:“泰山不崇朝辨雨天下。”明雩篇云:“不崇朝而辨雨天下,泰山也。”亦作“辨雨”。文选陆士衡文赋注引正作“辨雨天下”,并其切证。晖按:朱校元本“ 办”正作“辨”。类要二十一名臣之文类,引作“便雨天下”,不重“雨”字。 (夫)然则贤者有云雨之知,此文不当有“夫”字。宋本“夫” 作“而”,朱校同。盖“而”、“然”字通。此文本作 “而”,“然”字为旁注误入正文,校者则妄改“而” 为“夫”矣。文选文赋注、齐故安陆昭王碑文注、类要二十一引并无“夫”字,是其证。又“贤者”,文赋注引作“贤圣”,疑是。此承上唐子高、谷子云、孔子为言。类要引作“ 世称力者,常褒乌获,乌获之力,孟子告子下篇、荀子富国篇、韩非子观行篇、秦策三范睢说昭王、燕策一苏代说燕昭王、司马相如谏猎书皆称之。孟子赵注:“乌获,古之有力人也。”梁玉绳汉书人表考曰:“文子自然篇,老子曰:‘用众人之力者,乌获不足恃。’是古有乌获,后人慕之以为号也。” 按:史记秦本纪谓为秦武王力士,淮南主术训注因之。盖非实也。然则董仲舒、杨子云,文之乌获也。秦武王与孟说举鼎不任,不任,力不堪也。绝脉而死。史记秦本纪:“武王与孟说举鼎绝膑。八月,武王死。族孟说。”少文之人,与董仲舒等涌胸中之思,“等涌”,元本作“较其”,朱校同。疑“涌”当作“较其 ”二字。必将不任,有绝脉之变。王莽之时,省五经章句,皆为二十万,博士弟子郭路御览二三六、又三七六、又五四八引“路”并作“略”。 夜定旧说,死于烛下,精思不任,绝脉气灭也。初学记十四、御览三七五、又五八四引“绝脉”并作“脉绝”。颜氏之子,已曾驰过孔子于涂矣,劣倦罢极,发白齿落。书虚篇曰:“颜渊发白齿落,用精于学,勤力不休,气力竭尽,故至于死。”夫以庶几之材,易系辞传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论语后录曰:“ 江河之水,驰涌滑漏,席地长远,无枯竭之流,本源盛矣。知江河之流远,地中之源盛,不知万牒之人胸中之才茂,旧校曰:一有“ 故夫文力之人,助(因)有力之将,乃能以力为功。此言文儒因有力之将相荐举乃能为功。作“助”,失其义也。“助”,元本作“ 河发昆仑,江起岷山,水力盛多,滂沛之流,“ 之”,钱、黄、王、崇文本作“不”,误。浸下益盛,不得广岸低地,不能通流入乎东海。如岸狭地仰,沟洫决泆,说文:“泆,水所荡泆也。 ”散在丘墟矣。文儒之知,有似于此。文章滂沛,不遭有力之将援引荐举,亦将弃遗于衡门之下,固安得升陟圣主之庭,论说政事之务乎?火之光也,不举不明。有人于斯,其知如京,意林引“京” 作“源”,疑是。韩诗外传五云:“智如泉源。”御览四三二引作“倾”。其德如山,力重不能自称,称,举也。须人乃举,而莫之助,抱其盛高之力,窜于闾巷之深,宋、元本“深”作“滞” ,朱校同。何时得达?奡、育,古之多力者,奡、育注语增篇。身能负荷千钧,手能决角伸钩,使之自举,不能离地。智能满胸之人,宜在王阙,须三寸之舌,一尺之笔,盼遂案:民国辛未冬,西北科学考察团团员贝格曼于蒙古额济纳河西岸发现汉代木简,中间附有一笔,笔管及毫通长公尺二寸三分二厘。马叔平先生校定刘歆铜斛尺,每尺当今公尺二寸三分一厘。汉笔约得汉尺一尺之度。则论衡一尺之说,信有征矣。至若杨子云把三寸弱翰,本以取便怀挟,非常制也。然后自动,御览四三二、又六0五引“动”并作“通”。不能自进,进之又不能自安,须人能动,待人能安。两 “能”字并读作“而”。道重知大,位地难适也。 小石附于山,山力能得持之;在沙丘之间,小石轻微,亦能自安。至于大石,沙土不覆,山不能持,处危峭之际,则必崩坠于坑谷之间矣。大智之重,遭小才之将,无左右沙土之助,虽在显位,将不能持,则有大石崩坠之难也。或伐薪于山,轻小之木,合能束之。“ 能”读“而”。类聚八十引作“而”。至于大木十围以上,引之不能动,推之不能移,则委之于山林,收所束之小木而归。由斯以论,知能之大者,其犹十围以上木也,人力不能举荐,其犹薪者不能推引大木也。孔子周流,无所留止,非圣才不明,道大难行,人不能用也。故夫孔子,山中巨木之类也。旧本段。 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力。见论语宪问篇。管仲有力,桓公能举之,可谓壮彊矣。吴不能用子胥,楚不能用屈原,并注命义篇。二子力重,两主不能举也。举物不胜,委地而去,可也。时或恚怒,宋本“或” 作“惑”,朱校同。斧斫破败,此则子胥、屈原所取害也。渊中之鱼,递相吞食,度口所能容,然后咽之,口不能受,哽咽不能下。故夫商鞅三说孝公,后说者用,前二难用,后一易行也。注逢遇篇。观管仲之明法,察商鞅之耕战,耕战,篇名。注超奇篇。固非弱劣之主所能用也。 六国之时,贤才之臣,入楚楚重,出齐齐轻,为赵赵完,畔魏魏伤。韩用申不害,行其三符,三符,申子篇名。淮南俶真训注:“申不害,韩昭侯相,着三符之命,而尚刻削。”又泰族训云:“申子之三符。”注:“申不害治韩,有三符验之术。”汉志法家: “申子六篇。”其书南宋已亡,今只三符、大体、君臣三篇存目。兵不侵境,盖十五年。不能用之,又不察其书,兵挫军破,国并于秦。“之” ,宋本作“韩”,朱校元本同。无“用”字。“察”上有“能”字。按:此文疑误。史记韩世家:“昭侯八年,申不害相韩。二十二年,申不害死。”计十五年。汉志班固注亦云:“相韩昭侯,终其身,诸侯不敢侵韩。 ”是十五年后,申子已死,不当言“不能用之”也。盖“ 案诸为人用之物,须人用之,功力乃立。凿所以入木者,盼遂案:“入”字上,依下文例,应是脱一“能”字。槌叩之也;槌、叩并击也。锸所以能撅地者,锸,今之铧锹。跖蹈之也。诸有锋刃之器,所以能断斩割削者,手能把持之也,力能推引之也。韩信去楚入汉,项羽不能安,高祖能持之也。能用其善,能安其身,则能量其力,能别其功矣。樊、郦有攻城野战之功, 樊哙、郦商,事见史记本传。高祖行封,先及萧何,则比萧何于猎人,同樊、郦于猎犬也。见萧相国世家。夫萧何安坐,樊、郦驰走,封不及驰走而先安坐者,萧何以知为力,而樊、郦以力为功也。萧何所以能使樊、郦者,以入秦收敛文书也。众将拾金,何独掇书,坐知秦之形势, 见萧相国世家。是以能图其利害。众将驰走者,何驱之也。故叔孙通定仪,叔孙通作仪品,注谢短篇。而高祖以尊;汉七年,长乐宫成,诸侯群臣皆朝,行仪,竟朝置酒,无敢讙哗失礼者。见通传。萧何造律,注谢短篇。而汉室以宁。案仪、律之功,重于野战;斩首之力,不及尊主。故夫垦草殖谷,农夫之力也;勇猛攻战,士卒之力也;构架斫削,工匠之力也;治书定簿,佐史之力也;论道议政,贤儒之力也。人生莫不有力,所以为力者,或尊或卑。孔子能举北门之关,不以力自章,“能举北门之关”,宋本作“ 力纠国门之关”。吕氏春秋慎大览:“孔子之劲,举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淮南道应训:“孔子劲扚(今从“木”,依王念孙校。)国门之关。”列子说符篇:“孔子之劲,能招国门之关。”(“招”,今误作“ 拓”,依文选吴都赋注引正。)并作“国门”。疑宋本为是。淮南主术训:“孔子力招城关,然而勇力不闻。 ”颜氏家训诫兵篇:“孔子力翘门关,不以力闻。”此云“北门关”,未详。毕沅曰:“此殆即孔子之父事也。左氏襄十年传:‘逼阳人启门,诸侯之士门焉。县门发,陬人纥抉之,以出门者。’非孔子也。”盼遂案: “章”与“彰”通,今作“彰”。知夫筋骨之力,不如仁义之力荣也。“力”,朱校元本作“为”。 别通篇富人之宅,以一丈之地为内,内中所有,柙匮所羸(赢),“柙匮”,元本作“匮柙”,朱校作“柜柙”。“柙”与“匣”同。吴曰:“羸”当作“赢”,形近而误。晖按:宋本正作“赢”。缣布丝绵也。“绵”,宋本、朱校元本同。程、王、崇文本并作“帛”。盼遂案:“绵”为“帛 ”之误。又案:宋本“赢”不误“羸”。程本“帛”不误“绵”。贫人之宅,亦以一丈为内,内中空虚,徒四壁立,故名曰贫。夫通人犹富人,不通者犹贫人也。俱以七尺为形,通人胸中怀百家之言,不通者空腹无一牒之诵,贫人之内,徒四所壁立也。“贫”上疑有“犹”字。盼遂案:依上两句文例,此上宜有“富人之内,赢缣布丝帛”九字方合。又案:“所”字疑为衍文。慕料贫富不相如,则夫通与不通不相及也。孙曰:“慕 ”与“料”义不相属,不当连用。超奇篇云:“退与儒生相料。”又云:“如与俗人相料。”此“料”字与彼义同。“慕”字疑涉下文“慕富”、“可慕”诸“慕” 字而衍。盼遂案:“慕料”二字为古成语,犹言概要,亦辜较也,或作“孟浪”。庄子齐物论:“夫子以为孟浪之言。”释文引李云:“ 孟浪犹较略也,亦作莫络。”文选吴都赋刘注:“孟浪犹莫络也,不委细之貌。”慕与孟、莫,料与浪、络,皆一声之转。孙氏举正乃谓慕字为衍文,殊失之。世人慕富不荣通,羞贫不贱不贤,不推类以况之也。 夫富人可慕者,货财多则饶裕,故人慕之。夫富人不如儒生,儒生不如通人。超奇篇云:“博览古今者为通人。”元和姓纂鱼韵曰:“新论有通人如子礼。”御览天部引新论:“通人杨子云。”盖 “通人”当时常语。通人积文,十箧以上,圣人之言,贤者之语,上自黄帝,下至秦、汉,治国肥家之术,盼遂案:礼记礼运云:“父子笃,兄弟慕,夫妇和,家之肥也。”与后世以发富为肥家异义。刺世讥俗之言,备矣。使人通明博见,其为可荣,非徒缣布丝绵也。先孙曰:“绵”,上文作“帛”,此误益“糸”形。晖按:先孙说非。上文宋、元、通津本正作“绵”,此文正与之合。萧何入秦,收拾文书,见萧何世家。汉所以能制九州者,文书之力也。以文书御天下,天下之富,孰与家人之财? 人目不见青黄曰盲,耳不闻宫商曰聋,鼻不知香臭曰□。御览三六七引作“齆”。注云:“乌贡切。”广韵一送云:“鼻塞曰齆。”众经音义二十引埤苍曰:“齆,鼻疾也。”又引通俗文曰:“鼽鼻曰●。”则御览引作“齆”为是。“痈”乃痈疽之“ 痈”。说文:“痈,肿也。从疒,雝声。”释名释疾病:“痈,壅也,气壅否结裹而溃也。”俗言“鼻痈”,字亦当作“齆”。□、聋与盲,不成人者也。人不博览者,不闻古今,不见事类,不知然否,犹目盲、耳聋、鼻痈者也。儒生不〔博〕览,犹为闭闇,“ 博”字依朱校元本补。谢短篇曰:“夫总问儒生以古今之义,儒生不能知;别各以其经事问之,又不能晓,斯则坐守信师法,不颇博览之咎也。”效力篇:“使儒生博观览,则为文儒。”下文云:“或以说一经为是,何须博览。”并以“博览”连文。“儒生不博览”,承上 “人不博览”为义。今本脱“ 大川旱不枯者,多所疏也;疏,通也。潢污兼日不雨,泥辄见者,无所通也。是故大川相间,小川相属,东流归海,故海大也。海不通于百川,安得巨大之名?夫人含百家之言,犹海怀百川之流也,不谓之大者,是谓海小于百川也。夫海大于百川也,人皆知之,通者明于不通,莫之能别也。润下作咸,水之滋味也。禹贡曰:“水曰润下,润下作咸。”东海水咸,流广大也;西州盐井,源泉深也。裴矩西域记:“盐水在西州高昌县东。”书抄一四六引“大”作“润”,“ 或以说一经为是,盼遂案:吴承仕曰:“是疑应作足。后文‘其谓一经是者,其宜也’ ,亦应作足。”何须博览? 夫孔子之门,讲习五经,五经皆习,庶几之才也。谓庶几圣道。颜渊曰:“博我以文。”见论语子罕篇。才智高者,能为博矣。颜渊之曰“博”者,岂徒一经哉?(我)不能博五经,“我”字无义,盖“哉 ”字讹衍。又不能博众事,守信一学,不好广观,无温故知新之明,而有守愚不览之闇,其谓一经是者,其宜也。开户内日之光,“ 孝武皇帝时,燕王旦在明光宫,欲入所卧〔处〕,户三(百)尽〔自〕闭,先孙曰:汉书燕刺王旦传云:“殿上户自闭,不可开。”又云:“ 因迎后姬诸夫人之明光殿。”当即此明光宫也。殿上户,不当有三百,此云“户三百尽闭”,疑当作“户三尽自闭”。今本“自”讹“百”,又误着“尽”上,遂不可通。孙曰:六帖十引“卧户”作“卧处”,“三百” 作“三户”。疑此文当作“欲入所卧处,户三尽自闭” 。刘先生曰:御览一八四引作“三户尽闭”。今本“三 ”字误置“户”字下,又衍“百”字耳。晖按:御览一八四、合璧事类别集十五引“卧”下有“处”字,与白帖同。孙补是也。“户三百尽闭”,白帖、合璧事类引与御览同。然“百”、“自”形近,作“自闭”又与汉书合。两孙说疑是,当从之。又按:时武帝已死,昭帝元凤元年事也。仲任云孝武时,误也。使侍者二十人开户,户不开。其后,旦坐谋反自杀。汉书本传:“以绶自绞。”夫户闭,燕王旦死之状也。死者,凶事也,故以闭塞为占。齐庆封不通,六国大夫会而赋诗,庆封不晓,其后果有楚灵之祸也。左襄二十七年传:“齐庆封来聘,叔孙与庆封食,不敬;为赋相鼠,亦不知也。”又昭四年传:“楚灵王伐吴,执齐庆封,尽灭其族。”夫不开通于学者,尸尚能行者也。亡国之社,屋其上,柴其下者,示绝于天地。 礼记郊特牲:“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之气也。是故丧国屋之,不受天阳也。” 公羊哀四年传:“亡国之社,盖掩之,掩其上而柴其下。”注:“掩、柴之者,绝不得使通天地四方。”独断曰:“古者天子亦取亡国之社,以分诸侯,使为社以自儆戒,屋掩其上,使不通天,柴其下,使不通地,自与天地绝也。面北向阴,示灭亡也。”春秋薄社,郊特牲郑注:“薄社,殷之社,殷始都薄。”左氏、谷梁同。公羊何注:“先世之亡国,在鲁竟。”周以为城(戒)。朱校元本、程本亦误作“城 ”。天启、黄、王、钱、崇文本并作“戒”,是也。初学记十三、类聚二九引正作“戒”。谷梁哀四年传:“ 亡国之社,以为庙屏,戒也。”范注:“殷都于亳,武王克纣,而班列其社于诸侯,以为亡国之戒。”公羊何注:“以为有国者戒。”吕氏春秋贵直篇:“亡国之社,不得见于天,所以为戒。”韩诗外传十:“亡国之社,以戒诸侯。”白虎通社稷篇:“王者诸侯必有诫社者何?示有存亡也。明为善者得之,为恶者失之。”五行志:“董仲舒、刘向以为亡国之社,所以为戒也。”王莽传:“古者叛逆之国,既以诛讨,则四墙其社,覆上栈下,示不可通。辨社诸侯,出门见之,着以为戒。” 是薄社着戒,乃春秋家旧说。此文作“城”,为“戒” 形讹。夫经艺传书,人当览之,犹社当通气于天地也。故人之不通览者,薄社之类也。是故气不通者,彊壮之人死,荣华之物枯。 东海之中,可食之物,集(杂)糅非一,“ 集”当作“杂”。“ 甘酒醴,不酤(酟)饴蜜,未为能知味也。孙曰:“酤”字于义无取。“酤”当作“酟”,字之误也。文选张景阳七命云:“燀以秋橙,酟以春梅。”吕向注:“酟,和也。”李善注引刘梁七举曰:“ 县道不通于野,野路不达于邑,骑马乘舟者,必不由也。故血脉不通,人以甚病。夫不通者,恶事也,故其祸变致不善。是故盗贼宿于秽草,邪心生于无道。无道者,无道术也。医能治一病谓之巧,能治百病谓之良。是故良医服百病之方,服,用也。 治百人之疾;大才怀百家之言,故能治百族之乱。扁鹊之众方,史记本传:“勃海郡郑人,姓秦氏,名越人。”周礼天官疾医释文引史记作“姓秦,名少齐,越人”。法言重黎篇:“扁鹊,卢人也。 ”李注:“太山卢人。”淮南齐俗训注:“扁鹊,卢人,姓秦,名越人。赵简子时人。”孰若巧〔医〕之一伎?吴曰:“巧”下疑夺一“医”字。上文云:“医能治一病谓之巧。”子贡曰:“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见论语子张篇。盖以宗庙、百官喻孔子道也。孔子道美,故譬以宗庙;众多非一,故喻以百官。由此言之,道达广博者,孔子之徒也。 殷、周之地,极五千里,此今文家说也。注艺增篇。荒服、要服,勤能牧之。“ 勤”读作“仅”。礼记射义释文:“□音勤,又音觐,少也。”恢国篇:“周成之开匮,□能逮此。”(“□ ”今误作“ 人好观图画者,图上所画,古之列人也。“ 列”,御览七五0引作“死”,下同。须颂篇云:“图画汉列士。”汉书景十三王传:“ 剑伎之家,斗战必胜者,得曲城、越女之学也。 史记褚补日者传曰:“齐张仲、曲成侯以善击刺学用剑,立名天下。”吴越春秋句践阴谋外传:“越有处女,出于南林,越王使使聘之,问以剑戟之术,号曰越女,乃命教军士。(本作“乃命五板之堕长高习之教军士”,义不能明。)当此之时,皆称越女之剑。”(本作“当世胜越女之剑”,此据书抄一二二引。)盼遂案:越女善剑事,见吴越春秋卷九,人习知之。曲成者,汉将虫达也。汉书高惠功臣表“曲成圉侯虫达,从起砀,定三秦,破项籍,击燕、代”,拔之。知达精于剑术矣。两敌相遭,一巧一拙,其必胜者,有术之家也。孔、墨之业,贤圣之书,非徒曲城、越女之功也。成人之操,益人之知,非徒战斗必胜之策也。故剑伎之术,有必胜之名;贤圣之书,有必尊之声。县邑之吏,召诸治下,将相问以政化,晓慧之吏,陈所闻见,将相觉悟,得以改政右文。“右” ,宋本作“古”,朱校同。按:“右文”二字无义,疑涉下“圣”字讹衍。“圣”俗写作“圣”,因坏为“右文”耳。答佞篇“贤圣之君”,讹作“后又贤之君”,正其比。盼遂案:“右文”,宋本作“古文”,则应属下读。贤圣言行,竹帛所传,练人之心,聪人之知,非徒县邑之吏对向之语也。 禹、益并治洪水,禹主治水,益主记异物,海外山表,无远不至,以所闻见,作山海经。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禹遂巡行四渎,与益、夔共谋。所至(今误作“行到”,依路史后记十二注引正。)名山大泽,召其神而问之。山川脉理,金玉所有,鸟兽昆虫之类,及八方之民俗,殊国异域,土地里数,使益疏而记之,故名曰山海经。”刘秀上山海经奏,亦谓禹、益所着。按:此说杜佑已疑之。太史公时,只见“山经”,(详谈天篇注。)尚无“山海经”之目。惜抱轩笔记曰:“其书出于秦、汉之间。西汉流俗乃有以此为禹、益所作者。”所说近是。毕沅仍谓其中三十四篇为禹书,则昧于古矣。近人陆侃如曰:“山经,战国时楚人作。海内外经,西汉(淮南以后,刘歆以前。)作。大荒经及海内经,东汉、魏、晋(刘歆以后,郭璞以前。)作。”其余诸说,详吴任臣山海经广注杂述。非禹、益不能行远,山海不造。路史后记十二注引作:“非禹行远,山海经不造。”疑此文不当有“不能”二字。下云:“使禹、益行地不远,不能作山海经。”语意与此正同。若着“不能”二字,则文难通。然则山海之造,见物博也。董仲舒睹重常之鸟,孙曰:刘歆上山海经奏云:“孝武皇帝时,常有献异鸟者,食之百物所不肯食。东方朔见之,言其鸟名,又言其所当食。如朔言。问朔何以知之。即山海经所出也。”郭璞山海经序云:“东方生晓毕方之名。”并与仲任说异。又按“重常”,玉篇、广韵并作“●●”。刘子政晓贰负之尸,孙曰:刘歆上山海经奏云:“孝宣帝时,击磻石于上郡,陷得石室,其中有反缚盗械人。时臣秀父向为谏议大夫,言此贰负之臣也。诏问何以知之。亦以山海经对。其文曰:‘贰负杀窫窳,帝乃梏之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反缚两手。’上大惊。朝士由是多奇山海经者。”郭璞山海经序云:“ 孔子病,商瞿卜期日中。绎史孔子类记四引庄子:“孔子病,子贡出卜。孔子曰:吾坐席不敢先,居处若斋,饮食若祭,吾卜之久矣。”商瞿卜,未闻。史记弟子传:“商瞿,鲁人,字子木。”师古曰:商瞿,姓也。司马贞曰:商姓,瞿名。王鸣盛曰:司马说是,子木其字也。孔子曰:“取书来,比至日中何事乎?”刘子崇学篇:“宣尼临没,手不释卷。”盖本此文。圣人之好学也,且死不休,且,将也。念在经书,不以临死之故,弃忘道艺,其为百世之圣,师法祖脩, “法”,宋本作“汉”,朱校同。盖不虚矣!盼遂案:“法祖”,宋本作“ 汉祖”,是也。“汉祖脩”,即汉人所称宣圣为汉制法也。自孔子以下,至汉之际,有才能之称者,非有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也,不说五经则读书传。书传文大,难以备之。疑当作“知”,与下“曾又不知”相应为文。卜卦占射凶吉,皆文、武之道。昔有商瞿,能占爻卦;史记弟子传:“ 孔子传易于瞿。”末有东方朔、翼少君,盼遂案:少君,翼奉字,汉书七十五有传。能达(逢)占射覆。“达”当作“逢”,校见道虚篇。翼奉字少君。道虽小,亦圣人之术也,“ 亦”,宋本作“微”,朱校同。属上为文。曾又不知。 人生禀五常之性,御览六0七引 “禀”作“怀”。好道乐学,故辨于物。御览引“辨”作“别”。按:“辨”读作“别”。言好道乐学者,则能与物相异。下文云:“是则物也。”又云:“与三百□虫何以异。”正与此正反为文。今则不然,饱食快饮,虑深求卧,腹为饭坑,肠为酒囊,是则物也。□虫三百,人为之长。大戴礼易本命:“□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 天地之性人为贵”,孝经圣治章文。贵其识知也。今闭闇脂塞,无所好欲,与三百□虫何以异?而谓之为长而贵之乎?上“而”读作 “能”。旧本段。 诸夏之人所以贵于夷狄者,以其通仁义之文,知古今之学也。如徒作(任)其胸中之知以取衣食,陈世宜曰:知不得言“作”,“作”当为“任”,字之误也。“任其胸中之知”,犹言用其胸中之知也。下文云:“任胸中之知,舞权利之诈,以取富寿之乐。”可为切证。经历年月,白首没齿,终无晓知,夷狄之次也。观夫蜘蛛之经丝以罔飞虫也,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引“经”作“结”,“罔”作“网”。又江文通杂体诗注引作“经”,与今本同。人之用作(诈),安能过之?刘先生曰:“作” 当为“诈”,形近而误也。下文“任胸中之知,舞权利之诈”,即承此而言。若作“用作”,则非其指矣。御览九百四十八引正作“用诈”,尤其明证矣。晖按: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引作“用计”,盖亦“用诈”之误。任胸中之知,舞权利之诈,以取富寿之乐,无古今之学,蜘蛛之类也。含血之虫,无饿死之患,皆能以知求索饮食也。宋本作“之”,朱校同。 人不通者,亦能自供,仕官为吏,亦得高官,将相长吏,长吏,注感虚篇。犹吾大夫高子也,论语公冶长篇:“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释文引郑注:“鲁读‘崔’为‘高 ’。”惠栋九经古义曰:“此用鲁论语之言。”宋翔凤过庭录曰:“高、国为齐之世臣,当先讨贼而不能。陈文子有马十乘,下大夫之禄,力不能讨,故之他邦,以求为君讨贼,而无一应者,故曰‘犹吾大夫高子’。” 盼遂案:论语公冶长篇:“ 自武帝以至今朝,下文称“孝明 ”,则“今朝”谓章帝也。数举贤良,令人射策甲乙之科。汉书儒林传赞:“自武帝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策。”法言学行篇:“发策决科。”汉书儒林传:“ 或曰:“通人之官,兰台令史,后汉书班固传注引汉官仪:“兰台令史六人,秩百石,掌书劾奏。”职校书定字,对作篇曰:“汉立兰台之官,校审其书,以考其言。”比夫太史、太柷,宋本作“祝”。百官志:“太史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天时星历,凡岁将终,奏新年历;凡国祭祀丧娶之事,掌奏良日及时节禁忌;凡国有瑞应梨异,掌记之。”又云:“太祝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凡国祭祀,掌读祝及迎送神。” 职在文书,无典民之用,不可施设。是以兰台之史,班固、贾逵、杨终、傅毅之徒,后汉书班固传:“显宗诏诣校书郎,除兰台令史。”班超传、谢承书(御览四百八十四。)并云:“在永平五年。 ”周广业曰:“逵字景伯,毅字武仲,肃宗时敕为兰台令史。终字子山,孝明时上哀牢传,征在兰台。”华谭汉书:“贾逵字景伯,有赡才,能通古今学。神雀集宫殿,上召见,敕兰台令史。”魏文帝典论,班固与弟超书:“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名香文美,委积不绁,周礼地官遗人注曰:“少曰委,多曰积。”疏曰:“若散言则多亦曰委。” 〔无〕大用于世。”吴曰:“大”字上脱一“无”字。意林引云:“班固、贾逵、杨终、傅毅之徒,名芳文美,无大用也。”意林虽多删节,然不得与论指相反。寻检文势,亦当有“无”字。下文云:“委积不绁,岂圣国微遇之哉。”亦言其无大用也。文义相应。盼遂案:“绁”疑为“泄”之误。超奇篇:“口不能绁。”孙仲容校云:“宜为‘泄’。‘大’疑为‘失 ’之坏字。”曰:此不继。“继 ”疑当作“然”。超奇篇曰:“此不然,周世着书之人 ”云云,文例同。周世通览之人,邹衍之徒,孙卿之辈,受时王之宠,尊显于世。史记孟子荀卿传:“驺子重于齐。适梁,梁惠王郊迎,执宾主之礼。适赵,平原君侧行襒席。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齐襄王时,荀卿三为祭酒。适楚,春申君以为兰陵令。”董仲舒虽无鼎足之位,汉礼仪曰:(书抄五0。)“三公,三人以承君,盖由鼎有足,故易曰鼎象也。”知在公卿之上。周监二代,汉监周、秦。然则兰台之官,国所监得失也。书抄六二引作“监国得失”。汉官典职曰:“中丞掌兰台。” 汉官解故:“建武省御史大夫,置中丞一人,总兰台之官。此官得举非法。”(书抄六二。)续汉书百官志注引蔡质汉仪曰:“执宪中司,朝会独坐,内掌兰台,督诸州刺史,纠察百寮。”故云“监得失”也。以心如丸卵,为体内藏;眸子如豆,为身光明。令史虽微,典国道藏,盼遂案:后汉书二十三窦章传:“是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遂荐章入东观为校书郎。”又百官志:“兰台令史六百石。 ”则东汉时兰台为经籍总汇,故足称典国道藏也。通人所由进,犹博士之官,儒生所由兴也。汉书仪云:“博士,秦官,博者通于古今,士者辨于然否。”汉旧仪云:“武帝初置博士,取学通行修,博学多艺,晓古文尔雅。”(并见书抄六七。)委积不绁,岂圣国微遇之哉?殆以书未定而职未毕也。 超奇篇通书千篇以上,万卷以下,弘畅雅闲,朱校元本作“闭”,程本同此。王本、崇文本作“言”,非。御览四0四引作“敷畅壅闭”。审定文读,御览引作“义”。而以教授为人师者,通人也。杼其义旨,损益其文句,而以上书奏记,或兴论立说,结连篇章者,文人、鸿儒也。好学勤力,博闻强识,世间多有;着书表文,论说古今,万不耐一。“ 耐”、“能”古通。然则着书表文,博通所能用之者也。入山见木,长短无所不知;入野见草,大小无所不识。然而不能伐木以作室屋,采草以和方药,朱校元本有“者”字。此知草木所不能用也。夫通人览见广博,不能掇以论说,此为匿生书主人,句有衍误。孔子所谓“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者也,见论语子路篇。与彼草木不能伐采,一实也。“彼”下疑有“见” 字。孔子得史记以作春秋,鲁史记。及其立义创意,褒贬赏诛,不复因史记者,眇思自出于胸中也。“眇”读“妙”。凡贵通者,贵其能用之也。即徒诵读,即,若也。读诗讽术,虽千篇以上,鹦鹉能言之类也。衍传书之意,出膏腴之辞,非俶傥之才,不能任也。 俶傥,卓异貌。夫通览者,世间比有;着文者,历世希然。“希”读“ 稀”。近世刘子政父子、刘向、刘歆也。杨子云、桓君山,杨雄、桓谭也。其犹文、武、周公并出一时也;其余直有,往往而然,譬珠玉不可多得,以其珍也。 故夫能说一经者为儒生,博览古今者为通人,采掇传书以上书奏记者为文人,能精思着文连结篇章者为鸿儒。孙曰:何休公羊序云:“是以治古学贵文章者,谓之俗儒。”徐彦疏云:“谓之俗儒者,即繁露云:‘能通一经曰儒生,博览群书号曰洪儒。 ’”今本繁露脱此文。疑儒生、通人、文人、鸿儒之分别,仲任盖依旧说也。故儒生过俗人,通人胜儒生,文人逾通人,鸿儒超文人。金楼子立言篇曰:“ 奇而又奇,才相超乘,皆有品差。 儒生说名于儒门,过俗人远也。“ 人”,宋、天启、朱校元本同。程本以下作“元”,误。或不能说一经,教诲后生。或带徒聚众,说论洞溢,称为经明。或不能成牍,治一说。或能陈得失,奏便宜,言应经传,文如星月。其高第若谷子云、唐子高者,说书于牍奏之上,不能连结篇章。或抽列古今,“ 抽”与“籀”通。“列”,诔列也。纪着行事,往事也。若司马子长、刘子政之徒,累积篇第,文以万数,其过子云、子高远矣,然而因成纪前,无胸中之造。若夫陆贾、董仲舒,论说世事,由意而出,不假取于外,然而浅露易见,观读之者,犹曰传记。阳成子长作乐经,孙曰:对作篇作“阳成子张” 。此即补史记之阳城衡也。御览八十五引桓子新论云: “阳城子姓(姓字衍文。)张名衡,蜀郡人。”通志略引风俗通:“阳城氏,汉有谏议大夫阳城衡。”即子长也。成城、长张并通。华阳国志作“阳城子元”。盼遂案:章士钊云:“后汉书班彪传有阳城衡,即子长也。又桓谭新论云:‘阳城子张名衡,蜀人,与吾俱为祭酒。’仲任所说,殆即其人。”杨子云作太玄经,造于助(眇)思,先孙曰:“助”当为“ 眇”,形近而误。上文云:“眇思自出于胸中也。”极窅冥之深,非庶几之才,不能成也。孔子作春秋,二子作两经,所谓卓尔蹈孔子之迹,鸿茂参贰圣之才者也。 王公(子)问于桓君山以杨子云。君山对曰:“ 汉兴以来,未有此人。”先孙曰:此“ 王公”即王莽也。“子”字衍。此文出桓谭新论。御览四百三十二引新论云:“杨子云何人邪?答曰:才知开通,能入圣道,汉兴以来,未有此人也。”即仲任所本。谭尝仕王莽,故新论多称莽为王翁。(见意林。)此 “王公”,犹云“王翁”也。御览引新论,不着所问之人,此可以补其缺。君山差才,可谓得高下之实矣。采玉者心羡于玉,“羡”,疑当作“ 美”。钻龟者知神于龟。“者” 字,通津本作“能”,今从王本。荀子王制篇注:“钻龟,谓以火爇荆菙灼之也。”盼遂案:“能”当为“者 ”,涉下文“能”字而误。上句“采玉者心羡于玉”, “羡”释为“长”,与此为对文。能差众儒之才,累其高下,累,序累也。贤于所累。又作新论,后汉书桓谭传:“谭着书言当世行事,二十九篇,号曰新论。”按:此论南宋时已轶,今有孙冯翼辑本。论世间事,辩照然否,虚妄之言,伪饰之辞,莫不证定。彼子长、子云论说之徒,君山为甲。自君山以来,皆为鸿眇之才,故有嘉令之文。笔能着文,则心能谋论,文由胸中而出,心以文为表。观见其文,奇伟俶傥,可谓得论也。由此言之,繁文之人,人之杰也。 有根株于下,有荣叶于上;有实核于内,有皮壳于外。文墨辞说,士之荣叶、皮壳也。实诚在胸臆,文墨着竹帛,外内表里,自相副称。意奋而笔纵,故文见而实露也。人之有文也,犹禽之有毛也。毛有五色,皆生于体。苟有文无实,是则五色之禽,毛妄生也。选士以射,心平体正,执弓矢审固,然后射中。文本礼记射义也。论说之出,犹弓矢之发也。论之应理,犹矢之中的。夫射以矢中效巧,论以文墨验奇。奇巧俱发于心,其实一也。 文有深指巨略,君臣治术,身不得行,口不能绁(泄),先孙曰:“绁”当为“泄”,形声相近而误。表着情心,以明己之必能为之也。孔子作春秋,以示王意。文选答宾戏注引春秋元命包曰:“孔子曰:丘作春秋,始于元,终于麟,王道成也。”淮南主术训:“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亡国五十二,杀君三十六,采善锄丑,以成王道。”春秋繁露俞序篇:“仲尼之作春秋也,上探正天瑞,王公之位,万物民之所欲,下明得失,起贤才,以待后圣。 ”然则孔子之春秋,素王之业也;困学纪闻八曰:“家语齐太史子余叹美孔子云:‘天其素王之乎。’素,空也,言无位而空王之也。董仲舒对策云:(见汉书本传。)‘见素王之文。’贾逵春秋序云:‘立素王之法。’郑玄六艺论云:‘自号素王。’卢钦公羊序云:‘制素王之道。’皆因家语之言,而失其义。”晖按:文选思友人诗注,引论语崇爵谶曰:“子夏共撰仲尼微言,以当素王。”御览六百十引钩命决: “子曰:吾作孝经,以素王无爵之赏,斧钺之诛,与先王以讬权。”淮南主术训:“ 或曰:着书之人,博览多闻,学问习熟,则能推类兴文。文由外而兴,未必实才学(与)文相副也。“ 学文”二字连文未妥。“学”为“与”字形讹。(汉志:礼古经。班注:“与十七篇文相似。”今“与”讹作 “学”。)仲任以为实才与文,表里相副。上文云:“ 皆为鸿眇之才,故有嘉令之文。”又云:“实诚在胸臆,文墨着竹帛,外内表里,自相副称。”此云“未必实才与文相副”,即设或难以破其义也。初学记二一、御览五八五并引“学”作“与”,是其明证。四库写本因 “与”讹“学”,乃妄改“文”为“问”,更谬矣。且浅意于华叶之言,孙曰:语意不明。文选陆士衡文赋注引作:“虚淡意于华叶之言。”疑此文有脱误。晖按:初学记二十一引与今本同。无根核之深,汉书五行志师古注:“核”亦“ 荄”字。不见大道体要,故立功者希。安危之际,文人不与,无能建功之验,徒能笔说之效也。 曰:此不然。周世着书之人,皆权谋之臣;汉世直言之士,皆通览之吏,岂谓文非华叶之生,根核推之也?句有脱误。心思为谋,集扎为文,“扎”,朱校元本从“木”,是也。情见于辞,意验于言。商鞅相秦,致功于霸, 朱校“功”作“力”。作耕战之书;“耕战”,商君书篇名。案书篇曰:“商鞅作耕战之术,管仲造轻重之篇。”以“轻重” 例之,是“耕战”篇名。史记商鞅传赞:“余尝读商君开塞、耕战书。”开塞乃其书第七篇。(从焦竑说。索隐非。)则“耕战”为篇名,明矣。汉志:“商君二十九篇。”今亡三篇。刑约篇存目,六法篇目见群书治要。第二十一篇无目,或即此。虞卿为赵,决计定说,行退作□□□□。春秋之思,起(赵)城中之议;先孙曰:“虞卿”二句,有挩文。“春秋之思”四字,疑当重。“起”,元本作“赵”,是,当据正。晖按:宋本、朱校元本“起”并作“赵”。孔丛子执节篇:“虞卿着书,名曰春秋。”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曰:“赵孝成王时,其相虞卿,上采春秋,下观近世,亦着八篇,为虞氏春秋。”艺文志:“虞氏春秋十五篇。春秋虞氏微传二篇。”刘向别录:“虞卿作抄撮九卷。”(杜预春秋序正义。)耕战之书,秦堂上之计也。陆贾消吕氏之谋,与新语同一意;陆贾为陈平画策,结欢绛侯,以弭吕氏谋。粗述存亡之征,凡着十二篇,号其书曰新语。见史记本传。正义引七录云:“ 新语二卷,陆贾撰也。”艺文志:“陆贾二十三篇。” 十七史商榷云:“本作十二,作二十三,误。”顾实曰:“志云二十三者,兼他着言之。”按:见存新语,二卷十二篇。桓君山易晁错之策,与新论共一思。谭易错策,未详。本传载谭上疏云:“夫更张难行,而拂众者亡,是故贾谊以才逐,而晁错以智死。”疑即此文所指。观谷永之陈说,唐林之宜言,“ 宜”,元本作“直”,朱校同。作“直言”疑是。汉书鲍宣传:“沛郡唐林子高数上疏谏正,有忠直节。”刘向之切议,以知为本,“知”读“智” 。笔墨之文,将而送之,诗烈祖笺:“将犹助也。”岂徒雕文饰辞,苟为华叶之言哉?精诚由中,故其文语感动人深。是故鲁连飞书,燕将自杀;燕将攻下聊城,固守不去。齐田单攻之,岁余不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燕将见书泣,计归燕降齐俱不可,乃自杀。见齐策六、史记鲁仲连传。抱朴子曰:(今本佚,书抄一0三引。)“鲁连射书,以下聊城,是分毫之力,过百万之众。”邹阳上疏,梁孝开牢。邹阳游梁,羊胜等嫉之,谗于梁孝王。王怒,下之吏,将欲杀之。邹阳乃从狱中上书。孝王遂使人出之。见史记本传。书疏文义,夺于肝心,“ 夺”疑为“奋”字形讹。奋,动也。上文云:“意奋而笔纵,故见而实露。”即此义。非徒博览者所能造,习熟者所能为也。 夫鸿儒希有,而文人比然,将相长吏,安可不贵?岂徒用其才力,游文于牒牍哉?州郡有忧,能治章上奏,解理结烦,使州郡连事。“连事” 疑当作“无事”。下文云:“事解忧除,州郡无事。” 盼遂案:“连事”疑为“从事”之误。古“从”字作“ ●”。有如唐子高、谷子云之吏,出身尽思,竭笔牍之力,烦忧适有不解者哉?“适”疑当作“曷”,何也。字一作“遏”,与“适”形近而误。说日篇:“遏而见其中有物曰乌乎。”“遏”误作“ 通”,正其比。古昔之远,四方辟匿,文墨之士,难得记录,且近自以会稽言之。周长生者,文士之雄也,先孙曰:长生名树,北堂书抄七十三引谢承后汉书有周树传。(范书无。)在州,为刺史任安举奏;在郡,为太守孟观上书,事解忧除,州郡无事,二将以全。谢承后汉书周树传云:(据汪文台辑本。)“周树达于法,善能解烦释疑,八辟从事。(书抄七三。)树为从事,刺史孟观有罪,俾树作章,陈事序要,得无罪也。”( 长生之才,非徒锐于牒牍也,作洞历十篇,先孙曰:洞历,隋、唐志不着录,惟范成大吴郡志人物门角里先生,引史记正义:“周树洞历云:‘姓周,名术,字元遂,太伯之后。汉高帝时,与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俱出,定太子,号四皓。’”(今宋本史记附正义,为宋人所删削,无此文。)则其书唐时尚存也。晖按:通志艺文略三:洞历记九卷,周树撰。上自黄帝,下至汉朝,锋芒毛发之事,莫不纪载,与太史公表、纪相似类也。盖谓史记年表与本纪也。朱校元本“纪”作“记”,非。上通下达,故曰洞历。然则长生非徒文人,所谓鸿儒者也。 前世有严夫子,艺文志:“庄夫子赋二十四篇。”原注:“名忌,吴人。”史记邹阳传:“吴人庄忌夫子。”索隐:“忌,会稽人,姓庄氏,字夫子。后避汉明帝讳,改姓曰严。”司马相如传集解引徐广注亦云:“名忌,字夫子。”汉书司马相如传师古注、楚辞哀时命洪补注并云:“当时尊尚,号曰夫子。”按“夫子”当是美称,非字也。后有吴君商(高),先孙曰:“商”当作“高”。君高,吴平字。案书篇云:“会稽吴君高。”又云:“君高之越纽录。”即今越绝书也。书虚篇述君高说会稽山名,亦见越绝外传记越地传。末有周长生。白雉贡于越,周成王时,越尝献白雉,注见异虚篇。抱朴子曰:“白雉有种,南越尤多。”尔雅释鸟:“雗雉,鵫雉。”郭注:“今白鵫也。江东呼曰白雗,亦名白雉。”畅草献于宛,案:儒增篇、恢国篇并云“倭人贡畅”。与此说异。说文鬯部云:“郁,芳草也,远方郁人所贡。郁,今郁林郡也。”疑“宛”即“郁”。礼记内则注:“‘宛’或作 ‘郁’。”雍州出玉,禹贡:“ 雍州,厥贡惟球琳琅玕。”荆、扬生金。禹贡:“扬州,厥贡惟金三品。”礼器疏:“荆、扬二州,贡金三品。”珍物产于四远,幽辽之地,未可言无奇人也。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见论语子罕篇。“兹”,孔子自谓也。文王之文在孔子,孔子之文在仲舒,董仲舒也。佚文篇曰:“文生之文,传在孔子,孔子为汉制文,传在汉也。”仲舒既死,岂在长生之徒与?何言之卓殊,文之美丽也!唐勒、宋玉,亦楚文人也,史记屈原传:“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皆好辞,而以赋见称。”汉志:唐勒赋四篇,宋玉赋十六篇。竹帛不纪者,屈原在其上也。会稽文才,岂独周长生哉?所以末论列者,“末”,各本同。王、崇文本作“未”。长生尤逾出也。九州多山,而华、岱为岳;四方多川,而江、河为渎者,华、岱高而江、河大也。长生,州郡高大者也。同姓之伯贤,舍而誉他族之孟,未为得也。长生说文辞之伯,文人之所共宗,朱校元本无“之”字。独纪录之,春秋记元于鲁之义也。 俗好高古而称所闻,前人之业,菜果甘甜,后人新造,蜜酪辛苦。长生家在会稽,生在今世,文章虽奇,论者犹谓稚于前人。天禀元气,人受元精,岂为古今者差杀哉?孙曰:此文不当有“者”字。疑涉上下文诸“者”字而衍。优者为高,明者为上。实事之人,见然否之分者,睹非,却前退置于后,见是,推今进置于古,心明知昭,不惑于俗也。班叔皮续太史公书百篇以上,记事详悉,义浅(浃)理备,“ 浅”,宋本作“浃”。史通鉴识篇自注引此文云:“王充谓彪文义浃备,纪事详赡。”今本“浅”为“浃”形误。后汉书班彪传:“ 周有郁郁之文者,在百世之末也。论语八佾篇:“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汉在百世之后,文论辞说,安得不茂?喻大以小,推民家事,以睹王廷之义。庐宅始成,桑麻才有,居之历岁,子孙相续,桃李梅杏,庵丘蔽野。日抄曰:以此则见“庵”之为义,正取“掩”故耳。孙曰:“庵 ”当作“奄”。说文:“奄,覆也。”根茎众多,则华叶繁茂。汉氏治定久矣,土广民众,义兴事起,华叶之言,安得不繁?夫华与实,俱成者也,无华生实,物希有之。山之秃也,孰其茂也?地之泻(潟)也,孰其滋也?刘盼遂曰:“地泻”与“山秃 ”对文,盖“泻”为“舄”之音误。“舄”者,地咸卤不生殖也。汉书沟洫志:“终古舄卤兮生稻粱。”文选海赋:“襄阳广舄。”晖按:“泻”当作“潟”。书解篇云:“地无毛则为泻土。”“泻”误同。又云:“潟土无五谷。”宋本亦作“潟”,与通津本同。程、王、崇文本并误作“泻”。可证此文及书解篇作“泻”者,并为“潟”之误。禹贡:“海滨广斥。”史记夏本纪、汉书地理志“斥”并作“潟”。师古曰:“潟,卤咸之地。”段玉裁曰:“作‘斥’者,古文尚书。作‘潟’ 者,今文尚书。‘潟’古作‘舄’。”广韵三十五马: “泻,悉姐切,泻水也。”二十二昔:“舄,思积切,咸土也。”音义并不同。盼遂案:“地泻”与上文“山秃”为对,盖借为“舄”字。“舄”者,地咸卤不生殖也。汉书沟洫志:“终古舄卤兮生稻粱。”文选海赋: “襄阳广舄。”皆其例。书解篇云:“地无毛则为泻土。”又云:“泻土无五谷。”皆假“泻”为“舄”也。 文章之人,滋茂汉朝者,乃夫汉家炽盛之瑞也。天晏,列宿焕炳;淮南缪称训注:“晏,无云也。”汉书郊祀志,如淳注:“三辅谓日清济为晏。”阴雨,日月蔽匿。方今文人并出见者乃夫汉朝明明之验也。下“明”,宋本作“朗” 。 高祖读陆贾之书,叹称万岁;贾着新语,每奏一篇,高帝未尝不称善,左右呼万岁。见史记本传。日知录曰:“万岁,当时庆幸之通称,然亦非常之辞。”徐乐、主父偃上疏,征拜郎中,史记主父偃传:主父偃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见。是时赵人徐乐亦上书言世务,上乃拜偃、乐为郎中。方今未闻。此“方今”盖指章帝。(考见年谱。)陆、徐、主父并前汉事,故云“未闻”。膳无苦酸之肴,口所不甘味,手不举以啖人。盼遂案:吴承仕曰:“膳无苦酸”以下数语,疑有误。诏书每下,文义经传四科,此义未审。应劭汉官仪曰:建初八年十二月己未,诏书(百官志注引作“世祖诏”。)辟士四科:其一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经明行修,能任博士;三曰明晓法律,足以决疑,能案章覆问,才任御史;四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照奸,勇足决断,才任三辅。(见后汉书和帝纪注。)疑即此云“ 论衡校释卷第十四状留篇留,稽留也,言贤儒稽留难进。盼遂案:“状”者,原起也。本篇云:“贤儒迟留,皆有状故。状故云何?学多道重,为身累也。”状留之义,此数语揭尽之矣。论贤儒之才,既超程矣。即超奇篇所论。世人怪其仕宦不进,官爵卑细。以贤才退在俗吏之后,信不怪也。“不”疑当作 “可”。盼遂案:当是“信可怪也”。“可”字行书与 “不”相近而讹。夫如是,而适足以见贤不肖之分,睹高下多少之实也。“而”犹“乃” 也。 龟生三百岁,大如钱,游于莲叶之上。玉策记(抱朴子对俗篇引。)曰:“千岁之龟,五色具焉。其额上两骨起,似角。浮于莲叶之上,或在丛蓍之下,其上时有白云蟠施。”史记龟策传:“江南父老云:龟千岁乃游莲叶之上。”博物志又云:“龟三千岁,游于莲叶。巢于卷耳之上。”此云“三百岁”,数并差异,盖各纪所闻耳。三千岁青边缘,巨尺二寸。公羊定八年传:“龟青纯。”注:“纯,缘也,谓缘甲□也。千岁之龟青髯。”礼记乐记:“青黑缘者,天子之宝龟也。”汉书食货志:“元龟,岠冉长尺二寸。”孟康曰:“冉,龟甲缘也。岠,至也。度背两边缘尺二寸也。”褚补史记龟策传:“龟千岁乃满尺二寸。”御览九三一引作“三千岁则青边有距”,疑失其义。蓍生七十岁生一茎,七百岁生十茎。洪范五行传曰:(曲礼上疏。)“蓍生百年,一本生百茎。” 说文:“蓍,蒿属也,生千岁三百茎。”博物志亦云“ 一千岁而三百茎”,与许说同。陆机草木疏云:“似藾萧,青色,科生。”神灵之物也,故生迟留,孙曰:此书每以“迟留”连文。曲礼疏引作“神灵之物,故生迟也”,亦通。晖按:陆氏周易音义(说卦第九。)引此文与孔疏同。御览九九七引“物”下亦无“也” 字。历岁久长,故能明审。注卜筮篇。实贤儒之在世也,“实” 字疑衍。犹灵蓍、神龟也。计学问之日,固已尽年之半矣。锐意于道,遂无贪仕之心。及其仕也,纯特方正,无员锐之操。“员”读“圆”。故世人迟取进难也。针锥所穿,无不畅达。使针锥末方,穿物无一分之深矣。贤儒方节而行,无针锥之锐,固安能自穿,取畅达之功乎? 且骥一日行千里者,无所服也,服,负也。使服任车舆,鲁语韦注:任,负荷也。驽马同盼遂案: “任车”,载重之车,亦谓之役车也。“舆”当为“与 ”之误。言骥服重车则不能一日千里,与驽马同也。音。“音”字疑误。骥曾以引盐车矣,盼遂案:“音”当为“昔”之误字。垂头落汗,行不能进。盐铁论讼贤篇:“骐骥之挽盐车,垂头于太行。”伯乐顾之,王良御之,伯乐有二,一秦穆公时,一赵简子时。王良,邮无恤也。谓即伯乐,非。注详命义篇。空身轻驰,故有千里之名。今贤儒怀古今之学,负荷礼义之重,内累于胸中之知,外劬于礼义之操,“劬”,元本作“拘”,朱校同,疑是。不敢妄进苟取,故有稽留之难。无伯乐之友,不遭王良之将,谓无荐举征用。“将 ”,郡守也。下并同。安得驰于清明之朝,立千里之迹乎? 且夫含血气物之生也,行则背在上,而腹在下;其病若死,则背在下,而腹在上。何则?背肉厚而重,腹肉薄而轻也。贤儒、俗吏,并在当世,有似于此。将明道行,则俗吏载贤儒,贤儒乘俗吏。将闇道废,则俗吏乘贤儒,贤儒处下位,犹物遇害,腹在上而背在下也。且背法天而腹法地,生行得其正,故腹背得其位;病死失其宜,故腹反而在背上。非唯腹也,凡物仆僵者,足又在上。“又”疑当作“必”。贤儒不遇,仆废于世,踝(躁)足之吏,“ 踝足”无义。朱校元本“踝”作“躁”,是。说文:“ 躁,疾也。”内则:“狗赤股而躁。”疏云:“躁谓举动急躁。”皆在其上。 东方朔曰:“目不在面而在于足,救昧(眯)不给,能何见乎?”先孙曰:“昧”当为 “眯”,形近而误。说文目部云:“眯,草入目中也。 ”晖案:未知何出。群书治要引尸子明堂篇云:“目在足下,则不可以视矣。”与朔语意同。汲黯谓武帝曰:“陛下用吏,如积薪矣,后来者居上。”见史记本传。原汲黯之言,察东方朔之语,独以非俗吏之得地,贤儒之失职哉?孙曰:“以非”当从元本作“非以”。故夫仕宦,失地难以观德,得地难以察不肖。名生于高官,而毁起于卑位。卑位,固尝贤儒之所在也。遵礼蹈绳,脩身守节,在下不汲汲,故有沉滞之留。沉滞在能自济,“ 在”当作“不”。故有不拔之扼。其积学于身也多,故用心也固。俗吏无以自修,身虽拔进,利心摇动,则有下道侵渔之操矣。“侵渔”注量知篇。 枫桐之树,生而速长,故其皮肌不能坚刚。意林引“肌”作为“ 夫手指之物器也,此义不通。“ 指”疑为“于”形讹,(“于”或作“●”。)又误夺在“之”字上。盼遂案:“之”字当为“于”讹,隶书 “于”作“●”,易误作“之”字。度力不能举,则不敢动。贤儒之道,非徒物器之重也。是故金铁在地,焱(猋)风不能动,孙曰:“焱”当作“猋”,下同。晖按:汉书韩长孺传:“至如猋风。 ”注:“猋,疾风也。”猋、飘字同。尔雅:“迥风为飘。”月令“飘”作“猋”。焱,火华也,非其义。毛芥在其间,飞扬千里。“ 且圆物投之于地,东西南北,无之不可,策杖叩动,才微辄停。方物集地,壹投而止,及其移徙,须人动举。“举”,元本作“之”,朱校同。贤儒,世之方物也,其难转移者,其动须人也。鸟轻便于人,趋远,人不如鸟,然而天地之性人为贵。蝗虫之飞,能至万里,麒麟须献,乃达阙下;然而蝗虫为灾,麒麟为瑞。麟有四足,尚不能自致,人有两足,安能自达?故曰:“鷰飞轻于凤皇,兔走疾于麒麟,□ 跃躁于灵龟,蛇腾便于神龙。”盖引传文,未知何出。 吕望之徒,白首乃显;说苑杂言篇:“吕望行年五十,卖饭棘津;(“饭”今作“食于 ”,依御览八五0引。)行年七十,屠牛朝歌;行年九十,为天子师。”百里奚之知,明于黄发。秦誓曰:“虽则云然,尚犹询兹黄发,则罔所愆。”汉书李寻传,寻说王根曰:“昔秦穆公说諓諓之言,任仡仡之勇,身受大辱,社稷几亡,悔过自责,思惟黄发,任用百里奚。”曲礼:“故君子式黄发。”疏:“黄发,太老人也。人初老则发白,太老则发黄。”御览四0四引新论曰:“ 草木之生者湿,湿者重;死者枯,〔枯者轻〕。枯而轻者易举,湿而重者难移也。孙曰:“死者枯”下,疑脱“枯者轻”一句。然〔 且贤儒之不进,将相长吏不开通也。不开通,谓不荐拔也。汉书李寻传:“人人自贤,不务于通人。”农夫载谷奔都,贾人齎货赴远,皆欲得其愿也。如门郭闭而不通,津梁绝而不过,虽有勉力趋时之势,奚由早至以得盈利哉?长吏妒贤,不能容善,不被钳赭之刑,幸矣,汉书高祖纪注:“ 钳,以铁束头也。”酷吏义纵传注,服虔引律:“诸囚徒私解脱桎梏钳赭,加罪一等。”焉敢望官位升举,道理之早成也? 寒温篇自然篇谓:寒温、谴告、变动、招致,皆儒者之说,违黄、老之旨,失天道自然之义。谴告尤与天道相诡。说寒温者曰:人君喜则温,怒则寒。何则?喜怒发于胸中,然后行出于外,外成赏罚。赏罚,喜怒之效,故寒温渥盛,凋物伤人。春秋繁露王道通三篇:“人主于生杀之位,与天共持变化之势,喜则为暑气而有养长也,怒则为寒气而有闭塞也。”淮南原道训:“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亦喜怒寒温相感之义。又大、小夏侯推五行传,刘向父子傅以五事,谓洪范“舒,恒燠若;急,恒寒若”为君行天应。是皆说寒温者也。 夫寒温之代至也,在数日之间,人君未必有喜怒之气发胸中,盼遂案:“未”疑为“先 ”之误。“先必”与下文“然后”相应。然后渥盛于外。见外寒温,则知胸中之气也。当人君喜怒之时,胸中之气未必更寒温也。胸中之气,何以异于境内之气?胸中之气,不为喜怒变,境内寒温,何所生起?六国之时,秦、汉之际,诸侯相伐,兵革满道,国有相攻之怒,将有相胜之志,夫有相杀之气,“ 夫”当作“ 夫近水则寒,近火则温,远之渐微。“ 渐”,宋残卷作“才”,朱校同。状留篇:“才微辄停。”亦以“才微”连文。何则?气之所加,远近有差也。成事:注书虚篇。盼遂案:“成事”犹“故事”也。汉书贾谊传引谚曰:“不习为吏,视已成事。”订鬼篇:“成事,俗间与物交者,见鬼之来也。”又云:“成事,俗间家人且凶,见流光集其室,或见其形若鸟之状,时流入堂室。”(“入”字今本讹作“人”。)皆以“成事”为“往事”也。火位在南,水位在北,北边则寒,南极则热。火之在鑪,水之在沟,气之在躯,其实一也。当人君喜怒之时,寒温之气,闺门宜甚,境外宜微。今案寒温,外内均等,殆非人君喜怒之所致。世儒说称,妄处之也。处,审度也。注本性篇。 王者之变在天下,诸侯之变在境内,卿大夫之变在其位,庶人之变在其家。夫家人之能致变,则喜怒亦能致气。父子相怒,夫妻相督,若当怒反喜,“ 若”犹“或”也。纵过饰非,一室之中,宜有寒温。由此言之,变非喜怒所生,明矣。 或曰:“以类相招致也。喜者和温,和温赏赐,阳道施予,阳气温,故温气应之。怒者愠恚,愠恚诛杀,阴道肃杀,“肃”,宋残卷作“者” ,朱校同。阴气寒,故寒气应之。虎啸而谷风至,龙兴而景云起,注见偶会篇、龙虚篇。 同气共类,动相招致,故曰:‘以形逐影,以龙致雨。’雨应龙而来,影应形而去,天地之性,自然之道也。秋冬断刑,小狱微原,大辟盛寒,寒随刑至,相招审矣。” 夫比寒温于风云,齐喜怒于龙虎,同气共类,动相招致,可矣。虎啸之时,风从谷中起;龙兴之时,云起百里内。他谷异境,无有风云。今寒温之变,并时皆然。百里用刑,千里皆寒,殆非其验。齐、鲁接境,赏罚同时,设齐赏鲁罚,所致宜殊,当时可齐国温、鲁地寒乎? 案前世用刑者,蚩尤、亡秦甚矣。蚩尤之民,湎湎纷纷;吕刑曰:“民兴胥渐,(谓民起相诈。)泯泯棼棼。”汉书叙传亦作“湎湎纷纷”,与此同,今文经也。伪孔传曰:“三苗之民,泯泯为乱,棼棼同恶。”此云“蚩尤之民”者,今文说也。详非韩篇注。亡秦之路,赤衣比肩,赤衣,徒人衣也。风俗通(书抄四五。)云:“秦始皇遣蒙恬筑长城,徒工犯罪,皆髡头衣赭。”赭,赤也。当时天下未必常寒也。帝都之市,屠杀牛羊,日以百数。刑人杀牲,皆有贼心,帝都之市,气不能寒。 或曰:“人贵于物,唯人动气。”夫用刑者动气乎?用受刑者为变也?“用”犹“以” 也。如用刑者,刑人杀禽,同一心也。如用受刑者,人禽皆物也,俱为万物,百贱不能当一贵乎? 或曰:“唯人君动气,众庶不能。” 夫气感必须人君,世何称于邹衍?邹衍匹夫,一人感气,见感虚篇。世又然之。刑一人而气辄寒,生一人而气辄温乎?赦令四下,万刑并除,当时岁月之气不温。往年,万户失火,烟(熛)焱参天;孙曰:“烟”当作“熛”,形近而误。晖按:说文:“熛,火飞也。”河决千里,四望无垠。火与温气同,水与寒气类。下 “气”字,宋、元本作“为”。宋残卷、朱校并同。失火河决之时,不寒不温。然则寒温之至,殆非政治所致。然而寒温之至,遭与赏罚同时,变复之家,因缘名之矣。变复,注感虚篇。 春温夏暑,秋凉冬寒,人君无事,四时自然。夫四时非政所为,而谓寒温独应政治?正月之始,正月之后,盼遂案:“正月之后”四字宜衍。汉以立春为正月节。续汉书礼仪志:“立春之日,下宽大书,诏罪大殊死,且勿案验。”是后汉停止诏狱在正月之始、立春之际矣。衍“正月之后”四字,则不合汉制。立春之际,百刑皆断,囹圄空虚,月令曰:“仲春之月,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毋肆掠,止狱讼。”郑注:“囹圄,所以禁守系者。”然而一寒一温。“一”犹“ 人有寒温之病,非操行之所及也。遭风逢气,身生寒温。变操易行,先孙曰:“操”,元本作“惨”。案:顺鼓篇亦云:“变操易行。”则元本非是。晖按:宋残卷、朱校元本亦误作“惨”。寒温不除。夫身近而犹不能变除其疾,国邑远矣,安能调和其气?人中于寒,中,伤也。饮药行解,所苦稍衰;转为温疾,吞发汗之丸而应愈。燕有寒谷,不生五谷。邹衍吹律,寒谷可种。燕人种黍其中,号曰黍谷。文选魏都赋注引刘方别录曰:“方士传言:(四字据类聚五、御览五四引增。)邹衍在燕,燕(据类聚增。)有谷,地美而寒,不生五谷。邹子居之,吹律而温气至,黍生,今名黍谷。” 谷梁定元年疏曰:“寒凉之地,本不种苗,邹衍吹律,乃始名生物,谓之黍。”如审有之,寒温之灾,复以吹律之事,复,消复也。调和其气,变政易行,何能灭除?是故寒温之疾,非药不愈;黍谷之气,非律不调。尧遭洪水,使禹治之。寒温与尧之洪水,同一实也。尧不变政易行,知夫洪水非政行所致。洪水非政行所致,亦知寒温非政治所招。 或难曰:洪范庶征曰:“庶”上无“八”字,此今文也。订鬼篇“五行”上无“一”字,感虚、卜筮篇“稽疑”上无“七”字,并今文之异。详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皮锡瑞今文尚书考证。王鸣盛谓“五行”以下有“一”、“二”等字,是伪孔妄加。“急,恒寒若;舒,恒燠若。”若,顺;燠,温;恒,常也。“舒”,今文,古文作“ 豫”。尚书“寒若”句,在“燠若”句下。下文引经与此同。皮锡瑞曰:“荀悦汉高后纪、三国志毛玠传钟繇诘玠引经,亦皆先寒后燠。疑三家尚书之异文。”人君急,则常寒顺之;舒,则常温顺之。尚书郑注:“急促自用也。寒,水气也。舒,举迟也。言人君举事大舒,则有常燠之咎气来顺之。”五行传曰: “不谋,厥咎急,厥罚恒寒。”郑彼注云:“君臣不谋则急矣。听曰水,水主冬,冬气藏,藏气失,故常寒也。”五行传曰:“不悊,厥咎舒,厥罚常燠。”郑注: “君臣不了,则舒缓矣。视曰火,火主夏,夏气长,长气失,故恒燠也。”寒温应急舒,谓之非政,如何? 夫岂谓急不寒、舒不温哉?人君急舒而寒温递至,偶适自然,若故相应。犹卜之得兆,筮之得数也,曲礼曰:“龟曰卜,蓍曰筮。”洪范疏:“灼龟曰兆。” 周礼大卜注:“兆者,灼龟发于火,其形可占者。”史记日者传索隐曰:“筮必以易,易用大衍之数也。”人谓天地应令问,左文十八年传:“惠伯令龟。”正义曰:“周礼大卜:‘大祭祀,则视高命龟。’郑玄云:‘命龟,告龟以所卜之事。’令者,告令,使知其意,与‘命’同也。”其实适然。义详卜筮篇。夫寒温之应急舒,犹兆数之应令问也,外若相应,其实偶然。何以验之?夫天道自然,自然无为。二令参偶,当作“二偶参合”。“ 令”、“合”形误,文又误倒。偶会篇:“二偶三合,似若有之,其实自然。”文义同。盼遂案:“令”疑为 “合”之形讹。“二合”与“三偶”为骈文也。遭适逢会,人事始作,天气已有,治期篇曰:“人事未为,天气已见。”句义正同。疑“有”当是“见”字。故曰道也。汉书翼奉传,奉奏封事曰:“天地设位,悬日月,布星辰,分阴阳,定四时,列五行,以视圣人,名之曰道。圣人见道,然后知王治之象。”亦即此义。使应政事,是有〔为〕,非自然也。吴曰:“有”下脱一“为”字。“有为自然”,与上“自然无为”二义相应。谴告篇云:“如谴告人,是有为,非自然也。” 文句正同。 易京氏布六十四卦于一岁中,六日七分,盼遂案:“四”字衍,当是“六十卦”。汉书京房传:“ 房分六十卦,更直日用事。”孟康注:“余四卦震、离、兑、坎,为方伯监司之官。”今案:以六十卦分配三百六十五日又四分日之一,破一日为八十分,则为六日七分者,恰得六十而止。若作“六十四”,则于“六日七分”之说乖矣。一卦用事。卦有阴阳,气有升降,阳升则温,阴升则寒。汉书京房传: “房治易,事梁人焦赣,其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四卦,(今本脱“四”字。)更直日用事,以风雷寒温为候,各有占验,房用之尤精。”孟康注:“分卦直日之法,一爻主一日,六十四卦为三百六十日,余四卦震、离、兑、坎,为方伯监司之官。所以用震、离、兑、坎者,是二至二分用事之日,又是四时各专王之气。各卦主时,其占法,各以其日观其善恶也。”易复卦正义曰:“ 易纬稽览图云:卦气起中孚,故离、坎、震、兑各主其一方。其余六十卦,卦有六爻,爻别主一日,凡主三百六十日余有五日四分日之一者,每日分为八十分,五日分为四百分,四分日之一又为二十分,是四百二十分,六十卦分之,六七四十二,卦别各得七分,是每卦得六日七分也。”按后汉书崔瑗传:“瑗明京房易传六日七分。”隋书经籍志有京房周易飞候六日七分八篇。(五行家。)惠栋汉易学卷二有“六日七分图”,卷五有“ 变复之家,注感虚篇。疑且失实。何以为疑? 夫大人与天地合德,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易干卦文言语。洪范曰:“ 急,恒寒若;舒,恒燠若。”如洪范之言,天气随人易徙,当先天而天不违耳,何故复言“后天而奉天时”乎?“后”者,天已寒温于前,而人赏罚于后也。由此言之,人言与尚书不合,“ 谴告篇论灾异〔者〕,谓古之人君为政失道,天用灾异谴告之也。“论灾异”下,脱“者”字。寒温篇云:“说寒温者曰:人君喜则温,怒则寒。”句例正同。洪范五行传:“凡有所害谓之灾,无所害而异于常谓之异。故灾为已至,异为方来。”汉书董仲舒传,仲舒对策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三国志魏志高堂隆传引孔子曰:“灾者修类应行,精祲相感以戒人君。”白虎通灾变篇:“天所以有灾变何?所以谴告人君,觉悟其行,欲令悔过修德,深思虑也。灾异者,何谓也?春秋潜潭巴曰:‘灾之言伤也,随事而诛。异之言怪也,先发感动之也。’ ”汉代言阴阳灾异者,初有董仲舒,治公羊,以推阴阳。继有夏侯始昌,授尚书,明于阴阳,作洪范五行传。后有眭孟、夏侯胜、京房、翼奉、李寻、刘向、谷永等,皆明灾异以规时政。法言渊骞篇曰:“灾异:董相、夏侯胜、京房。”灾异非一,复以寒温为之效。人君用刑非时则寒,施赏违节则温。广州先贤传曰:“和帝时,策问阴阳不和,或水或旱。方正郁林布衣养奋字叔高对曰:‘天有阴阳,阴阳有四时,四时有政令,春夏则子惠,布施宽仁;秋冬则刚猛,盛威行刑。赏罚杀生,各应其时。’”(续五行志注。)后汉书韦彪传彪上疏曰:“臣闻政化之本,必顺阴阳,伏见立夏以来,当暑而寒,殆以刑罚刻急,郡国不奉时令之所致。”天神谴告人君,犹人君责怒臣下也。故楚严王曰:“天不下灾异,天其忘子(予)乎!”吴曰:当作“楚庄王” 。“庄”作“严”者,王充避明帝讳改之。下文“楚庄王好猎”,恢国篇“楚庄赦郑伯之罪”,则后人复覆改也。“天其忘子乎”,“子”当作“予”。(崇文局本己改作“予”。)说苑:“楚庄王见天不见妖,而地不出孽,则祷于山川,曰:天其忘予欤?”此论衡所本。晖按:吴说是也。“子”,宋本、郑本正作“予”。说苑见君道篇。此语始见春秋繁露必仁且智篇。灾异为谴告,故严王惧而思之也。 曰:此疑也。夫国之有灾异也,犹家人之有变怪也。有灾异,谓天谴〔告〕人君,“告 ”字据上下文增。有变怪,天复谴告家人乎?“ 家人”谓“庶民”,汉时常语。家人既明,人之身中,亦将可以喻。身中病,犹天有灾异也。血脉不调,人生疾病;风气不和,岁生灾异。灾异谓天谴告国政,疾病天复谴告人乎?酿酒于罂,烹肉于鼎,皆欲其气味调得也。时或咸苦酸淡不应口者,犹人勺药失其和也。 文选司马相如子虚赋:“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注,文颖曰:“五味之和也。”王引之曰: “勺药之言适历也。适历,均调也。说文曰:‘●,和也,从甘历。历,调也。’周官遂师注曰:‘磿者适历。’疏曰:‘分布希疏得所,名为适历也。’然则均调谓之适历,声转则为勺药。”陈乔枞鲁诗遗说考曰:(郑风溱洧。)“鲁诗皆以勺药为调和之名。”盼遂案: “犹”为“由”之音讹。犹、由虽古通,然犹可以作由,由不可以作犹也。勺药之言适历也。适历,均调也。汉书司马相如传“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文选枚乘七发“勺药之酱”;汉书杨雄传“乃使有伊之徒,调夫五味,甘甜之和,芍药之羹”;文选张衡南都赋“归雁鸣鵽,香稻鲜鱼,以为芍药”;稽康集声无哀乐论“太羹不和,不极芍药之味”;文选张协七命“味重九沸,和兼芍药”;抱朴子内篇论仙篇“熬煎芍药,旨嘉餍饫” ,注家皆以和味为说。论亦然也。刘禹锡嘉话录有芍药为和物一条,极言其事,是晚唐此解尚未昧也。见王谠唐语林卷二引。夫政治之有灾异也,犹烹酿之有恶味也。苟谓灾异为天谴告,是其烹酿之误,得见谴告也。占大以小,明物事之喻,足以审天。使严王知如孔子,则其言可信。衰世霸者之才,楚庄王,春秋五霸之一。犹夫变复之家也,言未必信,故疑之。 夫天道,自然也,无为。如谴告人,是有为,非自然也。吴曰:上“也”字衍。晖按: “无为”上疑脱“自然”二字。寒温篇云:“ 鼓瑟者误于张弦设柱,瑟,朱校元本、天启本同。钱、黄、王、崇文本作“琴”。下文云“瑟师”,则作“瑟”者,是也。宫商易声,其师知之,易其弦而复移其柱。夫天之见刑赏之误,犹瑟师之睹弦柱之非也,不更变气以悟人君,反增其气以渥其恶,则天无心意,苟随人君为误非也。纣为长夜之饮,文王朝夕曰:“祀,兹酒。”尚书酒诰文。注语增篇。齐奢于祀,晏子祭庙,豚不掩俎。礼记杂记下曰:“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郑注:“豚,俎实。豆径尺,言并豚两肩,不能覆豆,喻小也。”正义:“依礼,豚在于俎,今云‘不掩豆’者,以豆形既小,尚不掩豆,明豚小之甚,不谓豚在豆也。”故此文变云“掩俎”。何则?非疾之者,宜有以改易之也。子弟傲慢,父兄教以谨敬;吏民横悖,长吏示以和顺。是故康叔、伯禽失子弟之道,见于周公,拜起骄悖,三见三笞。往见商子,商子令观桥梓之树。二子见桥梓,心感觉悟,以知父子之礼。尚书大传周传曰:“伯禽与康叔见周公,三见而三笞之。康叔有骇色,谓伯禽曰:‘有商子者,贤人也。与子见之。’乃见商子而问焉。商子曰:‘南山之阳有木焉,名乔,二三子往观之。”见乔实高高然而上。反以告商子。商子曰:‘乔者,父道也。南山之阴有木焉,名梓,二三子复往观之。’见梓实晋晋然而俯。反以告商子。商子曰:‘梓者,子道也。’ 二三子明日见周公,入门而趋,登堂而跪,周公迎拂其首,劳而食之。曰:‘尔安见君子乎?’”亦见说苑建本篇。盼遂案:“子”下宜有“兄弟”二字。盖父子之礼,斥伯禽言;兄弟之礼,斥康叔言。脱“兄弟”字,则康叔事无着。事见说苑建本篇。周公可随为骄,商子可顺为慢,必须加之捶杖,教观于物者,冀二人之见异,以奇自觉悟也。夫人君之失政,犹二子失道也,天不告以政道,令其觉悟,若二子观见桥梓,而顾随刑赏之误,为寒温之报,此则天与人君俱为非也。无相觉悟之感,有相随从之气,非皇天之意,爱下谴告之宜也。 凡物能相割截者,必异性者也;能相奉成者,奉,助也。必同气者也。是故离下兑上曰“革”。革卦□□,离下兑上也。革,更也。郑、马云:“改也。”义同。火金殊气,故能相革。 汉书五行志:“ 故谏之为言,“间”也。颜氏家训音辞篇曰:“穆天子传音‘谏’为‘间’。”按:穆天子传三云:“道里悠远,山川谏之。”郭注:“谏音间。”(今“谏”作“间”,注文“谏”、“间”互倒,依段玉裁说正。)段玉裁曰:“读‘谏’为‘间’,于六书则假借之法,于注则为易字之例。”钟山札记三曰:“韩非子外储说下六微:‘ 故以善駮恶,以恶惧善,告人之理,劝厉为善之道也。舜戒禹曰:“毋若丹朱敖。”注问孔篇。周公敕成王曰:“毋若殷王纣。”尚书无逸篇曰:“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德哉。”段玉裁曰:“‘无’作‘毋’‘受’作‘纣’者,今文尚书然也。汉书楚元王传刘向上奏、翼奉传奉上疏并作‘毋 ’、作‘纣’。后汉书梁冀传袁着上书作‘纣’。”毋者,禁之也。檀弓下疏曰:“依说文,止、毋是禁辞。故说文‘毋’字从‘女’,有人从中欲干犯,故禁约之。”丹朱、殷纣至恶,故曰“毋” 以禁之。夫言“毋若”,孰与言“必若”哉?故“毋” 、“必”二辞,圣人审之,况肯谴非为非,顺人之过,以增其恶哉?天人同道,大人与天合德。圣贤以善反恶,皇天以恶随非,岂道同之效,合德之验哉? 孝武皇帝好仙,司马长卿献大人赋,汉书司马相如传曰:“上既美子虚之事,相如见上好仙,因曰:‘上林之事,未足美也,尚有靡者。臣尝为大人赋,未就,请具而奏之。’相如以为列仙之儒,居山泽间,形容甚臞,此非帝王之仙意也,乃遂奏大人赋。” 上乃仙仙有凌云之气。“仙仙” ,旧校曰:宜读为“飘飘”字。方以智曰:弱侯以大人赋云“仙仙有凌云之气”,读为“飘”。飘、仙古通。智谓此未必然。盖翩仙之“翩”字,与“飘”字相转有之耳。沈涛铜熨斗斋随笔卷四,据论衡此文,谓史、汉古本作“仙仙”,不作“飘飘”。诗宾之初筵传曰:“ 仙仙,舞貌。”仙仙即飘然轻举之意,今本乃浅人妄改。孙曰:史记、汉书作“飘飘”,扬雄传作“缥缥”,此作“ 窦婴、灌夫疾时为邪,相与日引绳以纠纆之,纆,朱校元本、程本作“缠”。吴曰: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云:“魏其侯失势,亦欲倚灌夫引绳批根生平慕之后弃之者。”汉书“批”作“排”。孟康曰:“根者,根格,引绳以抨弹排摈根格之也。”此言窦、灌失势,宾客引去,窦、灌忿其谄曲,故引绳墨以排格之。彼云“ 批根”,此云“ 三教之相违,三教,王本作“政教”,非。礼记表记疏引元命包曰:“三王有失,故立三教以相变。夏人之立教以忠,其失野,故救野莫若敬。殷人之立教以敬,其失鬼,故救鬼莫若文。周人之立教以文,其失荡,故救荡莫若忠。如此循环,周则复始,穷则相承。”亦见本书齐世篇。文质之相反,表记:“子曰:虞、夏之质,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胜其质;殷、周之质,不胜其文。”疏曰:“ 按三正记云:‘质再而后始。’则虞质,夏文。殷质,周文。”盼遂案:“三教”即史记之“三统”。齐世篇引传曰:“夏后氏之王教以忠。殷王之教以敬。周王之教以文。”此三教相违之说也。政失,不相反袭也。袭,因也。谴告人君误,不变其失,而袭其非,欲行谴告之教,不从如何?“ 不”疑为“相”字坏字。“相从如何”,为反诘之词,谓天“随寒从温”也。“如何”二字,本书常语。此文用法,非其类,捡案全书自明。管、蔡篡畔,周公告教之,至于再三。尚书多方:“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大传:战者,惮警之也。)至于再,至于三。”汉书梁怀王揖传,廷尉赏、大鸿胪由移书傅、相、中尉,引经与此同,无下“至于”二字,今文经然也。考今古文,并无多方为告管、蔡之说,经云:“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又云:“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明非告管、蔡者,未知仲任所据。或直取经语为文耳。其所以告教之者,岂云当篡畔哉?人道善善恶恶,施善以赏,加恶以罪,天道宜然。刑赏失实,恶也,为恶气以应之,恶恶之义,安所施哉?汉正首匿之罪,公羊闵元年传注引律:“亲亲得相首匿。”盐铁论文学曰:“自首匿相坐之法立,骨肉之恩废,而刑罪多。”汉书宣帝纪地节四年诏:“自今子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后汉书梁统传,梁上疏曰:“武帝重首匿之科,着知从之律。”师古、李贤注并云:“凡首匿者,言为谋首而藏匿罪人。”方以智曰:“首匿,自首出其所匿也。首谓出首。”按方说,与下文“束罪人以诣吏 ”义合。制亡从之法,“亡从” 未闻,据下文义,亡读“毋”,从谓从犯,谓毋助人犯罪。一曰:即“ 儒者之说又言:异虚篇云:“说灾异之家。”“人君失政,天为异;不改,灾其人民;不改,乃灾其身也。先异后灾,灾为已至,异为方来。注见前。先教后诛之义也。” 曰:此复疑也。以夏树物,物枯不生;以秋收谷,谷弃不藏。夫为政教,犹树物收谷也。顾可言政治失时,气物为灾;乃言天为异以谴告之,不改,为灾以诛伐之乎!儒者之说,俗人言也。盛夏阳气炽烈,阴气干之,激射□裂,盼遂案:“□裂”即“ 劈历”也,同声之转。仓颉篇曰:“霆,劈历也。”说文:“震,劈历振物者。”皆以言疾雷激射之状。中杀人物,谓天罚阴过。详雷虚篇。外(一)盼遂案:衍“一”字。闻若是,内实不然。“一”字不当有。寒温篇云:“外若相应,其实偶然。”自然篇:“外若有为,内实自然。”句例正同。夫谓灾异为谴告诛伐,犹为雷杀人罚阴过也。说见雷虚篇。“ 或曰:谷子云上书陈言变异,明天之谴告,不改,后将复有,愿贯械待时。后竟复然。汉书谷永传:“永于天官、京氏易最密,故善言灾异,前后所上四十余事,略相反覆,专攻上身与后宫而已。”“ 曰:夫变异自有占候,阴阳物气自有终始。履霜以知坚冰必至,天之道也。易坤卦初六爻曰:“履霜,坚冰至。”蔡邕释诲曰:“君子推微达着,履霜知冰。”子云识微,知后复然,借变复之说,以效其言,故愿贯械以待时也。犹齐晏子见钩星在房、心之间,则知地且动也。见变虚篇。使子云见钩星,则将复曰:“天以钩星谴告政治,不改,将有地动之变矣。”然则子云之愿贯械待时,犹子韦之愿伏陛下,以俟荧惑徙,见变虚篇。处必然之验,故谴告之言信也。处,审度也。注详本性篇。 予之谴告,何伤于义? 损皇天之德,使自然无为转为人事,故难听之也。称天之谴告,誉天之聪察也,反以聪察伤损于天德。 “何以知其聋也?以其听之聪也。何以知其盲也?以其视之明也。何以知其狂也?以其言之当也。”此申不害语,见吕氏春秋任数篇。仲任谓道家言,盖不害亦明黄、老者。夫言当、视〔明〕、听聪(明), 此蒙上为文,当作:“言当,视明,听聪。”盖传写误倒。而道家谓之狂而盲聋。今言天之谴告,是谓天狂而盲聋也。 易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干卦文言。故太伯曰:“天不言,殖其道于贤者之心。”未详何出。夫大人之德,则天德也;则,即也。贤者之言,则天言也。大人刺而贤者谏,礼运孔疏:“大人,天子也。”周礼秋官:“小司寇以三刺断庶民狱讼之中,一曰讯群臣,二曰讯群吏,三曰讯万民。 ”郑注:“刺,杀也。”贾疏:“所刺不必是杀,兼轻重皆刺也。”礼记少仪曰:“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是则天谴告也,而反归〔谴〕告于灾异,“ 谴”字旧挩,今以意增。故疑之也。 六经之文,圣人之语,动言“天”者,欲化无道,惧愚者。之( 验古以(知)今,〔知〕天以人。孙曰:当作“验古以今,知天以人”。今本误倒,不可通矣。晖按:孙说是也。汉书董仲舒传云:“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李寻传亦有“ 论衡校释卷第十五变动篇论灾异者,已疑于天用灾异谴告人矣。义详谴告篇。更说曰:“灾异之至,殆人君以政动天,天动气以应之。譬之以物击鼓,以椎扣钟,扣,击也。钟,各本作“钟”。下同。今从王本。鼓犹天,椎犹政,钟鼓声犹天之应也。人主为于下,则天气随人而至矣。 ”汉书翼奉传奉上封事曰:“臣闻人气内逆,则感动天地。”即此义也。 曰:此又疑也。夫天能动物,物焉能动天?何则?人物系于天,天为人物主也。故曰:“王良策马,车骑盈野。”非车骑盈野,而乃王良策马也。天气变于上,人物应于下矣。孙曰:王良,主天马之星也。其动策马,则车骑盈野。车骑盈野者,喻刀兵之乱也。“王良策马,车骑盈野”,盖占星家常语,而仲任引之。故云:“天气变于上,人物应于下也。”史记天官书:“汉中四星曰天驷,旁一星曰王良。王良策马,车骑满野。”索隐曰:“春秋合诚图云:‘王良,主天马也。’”正义曰:“王良五星,在奎北河中,天子奉御官也。其动策马,则兵骑满野。客星守之,津桥不通。金火守入,皆兵之忧。”又曰:“策一星,在王良前,主天子仆也。占以动摇移在王良前,或居马后,则为策马,策马而兵动也。”故天且雨,商羊起舞,〔非〕使天雨也。寻上下文义,“使 ”上当脱“非”字。此文在明天能动物,物不能动天。今本脱“非”字,则谓商羊使天雨矣,殊失其义。商羊者,知雨之物也,天且雨,屈其一足起舞矣。说苑辨物篇:“齐有飞鸟一足,来下,止于殿前,舒翅而跳。齐侯大怪之,使人聘问孔子。孔子曰:‘此名商羊,急告民趣治沟渠,天将大雨。’于是如之,天果大雨。孔子归,弟子请问。孔子曰:‘异时,小儿有两两相牵,屈一足而跳曰:天将大雨,商羊起舞’。”亦见家语辨政篇。并曰:“商羊,水祥也。”方以智曰:“临海志有独足鸟,声如人,将雨转鸣,是商羊也。”故天且雨,蝼蚁徙,丘蚓出,东观汉记曰:“蝼封穴户,大雨将至。”琴弦缓,固疾发,春秋繁露同类相动篇:“天将阴雨,人之病故为之先动,是阴相应而起也。”此物为天所动之验也。故天且风,巢居之虫动;且雨,穴处之物扰,汉书翼奉传:“巢居知风,穴处知雨。”师古曰:“巢居,鸟鹊之属;穴处,狐狸之类。”易通卦验曰:(御览九二一。)“鹊,阳鸟,先物而动,先事而应,见于未风之象。”春秋汉含孳曰:“穴藏先知雨,阴曀未集,鱼已噞喁;巢居之鸟先知风,树木未摇,鸟已翔。”韩诗薛君章句曰:“ 夫风至而树枝动,树枝不能致风。是故夏末蜻● 鸣,寒螀啼,感阴气也。御览二二引旧注云:“蜻蛚,蟋蟀也。”月令曰:“季夏之月,蟋蟀居壁。”尔雅释虫曰:“蟋蟀,蛬也。”孙炎曰:“蜻蛚也,梁国谓蛬。”郭景纯云:“今促织。”吕氏春秋季夏纪高注:“蟋蟀,蜻●,尔雅谓之●。阴气应,故居宇鸣以促织。”许慎淮南子说林篇注曰:“寒螀,蝉属也。”(文选捣衣诗注。)月令:“孟秋之月,寒蝉鸣。”郑注:“寒蝉,寒蜩,谓蜺也。”尔雅释虫:“ 蜺,寒蜩。”郭注:“寒螀也。似蝉而小,青赤。”吕氏春秋孟秋纪高注:“寒蝉,得寒气鼓翼而鸣,时候应也。”按:方言、广雅以为“喑蜩”。(广雅作“闇” ,字同。)然古传记,并谓能鸣。郝懿行曰:“寒蝉閟响,当在深秋,凉风初至,方始有声,故方言谓之喑。 ”又按:淮南说林篇高注:“寒螀,(今作“将”,此依文选三一注引。)水鸟。”其义独异。雷动而雉惊,发蛰而蛇出,孙曰:疑当作“雷动而雉发,惊蛰而蛇出。”晖按:孙说未是。御览二二引作“雷动而雉惊,启蛰而蛇出”。启、发义同,明此文本作“发蛰”。大戴礼夏小正篇:“启蛰,言始发蛰也。”是发蛰义犹“启蛰”,不必改作“ 六情风家言,风至,为盗贼者感应之而起,吴曰:五行大义云:“翼奉以风通六情。”此言“六情风家”,盖即齐诗学也。翼奉上封事曰:“东方之情,怒也。怒行阴贼,亥卯主之。贪狼必待阴贼而后动,阴贼必待贪狼而后行。”五行大义引服虔左氏说曰:“风作木,木属东方。”又曰:“怒为风。”论衡风应盗贼之说,盖本诸此。晖按:六情者,好恶喜怒哀乐也。汉书翼奉传,奉上封事曰:“北方之情,好也,好行贪狼,甲子主之。东方之情,怒也,怒行阴贼,亥卯主之。南方之情,恶也,恶行廉贞,寅午主之,西方之情,喜也,喜行宽大,己酉主之。上方之情,乐也,乐行奸邪,辰未主之。(上方,北与东。)下方(南与西。)之情,哀也,哀行公正,戌丑主之。”陈启源毛诗稽古篇曰:“后世风占有六情之说,盖本于此。各以其日时与方,占风之来,以观休咎。”非盗贼之人精气感天,使风至也。风至,怪(摇)不轨之心,“ 怪”当作“摇”。孙校见下。盼遂案:“怪”当为“感 ”之声误。怪、感同属见母。上文“六情风家言,风至,为盗贼者感应之而起,非盗贼之人精气感天,使风至也。”此承述其文。孙人和疑为“摇”之误,非也。而盗贼之操发矣。何以验之?盗贼之人,见物而取,睹敌而杀,皆在徙倚漏刻之间,未必宿日有其思也,而天风已以贪狼阴贼之日至矣。义见上。以风占贵贱者,风从王相乡来则贵,从囚死地来则贱。孙曰:开元占经风占云:“凡吉祥之风,日色清明,风势和缓,从岁月日时德上来,或乘王相上来,去地稍高,不扬尘沙,人心喜悦,是谓祥风,人君德令下施之应。凡凶灾之风,日色白浊,天气昏寒,风声叫怒,飞沙卷尘,乘刑杀而至。当详五音,定八方,观其起止占之。 ”又云:“怒风起生,皆详其五音,与岁月日时刑德合冲墓杀五行生克王相囚死,以言吉凶。仍以六情推之,万不失一。”夫贵贱多少,斗斛故也。风至,而籴谷之人贵贱其价,盼遂案:“籴”当为 “粜”。盖籴谷之人无权能贵贱其价也。治期篇:“谷粜在市,一贵一贱。”知粜谷之人于谷价能贵之能贱之也。天气动怪(摇)人物者也。孙曰:此文及下“登树怪其枝”二语,“怪”字并不可通,疑“摇”字之误。俗书“摇”作“●”,五音类聚又作“●”,作“●”,并与“怪”字形近。又按:上文 “风至怪不轨之心”,“怪”亦难通,或亦“摇”字之误。摇,动也。摇不轨之心,犹言动不轨之心也。故谷价低昂,一贵一贱矣。“一”犹“或 ”也。天官之书,以正月朝,占四方之风。风从南方来者旱,从北方来者湛,东方来者为疫,西方来者为兵。孙曰:史记天官书云:“凡候岁美恶,谨候岁始。岁始或冬至日,产气始萌。腊明日,人众卒岁,一会饮食,发阳气,故曰初岁。正月旦,王者岁首。立春日,四时之卒始也。四始者,候之日。而汉魏鲜集腊明正月旦决八风。风从南方来,大旱。西南,小旱。西方,有兵。西北,戎菽为,小雨,趣兵。北方,为中岁。东北,为上岁。东方,大水。东南,民有疾疫,岁恶。故八风各与其冲对,课多者为胜。多胜少,久胜亟,疾胜徐。”仲任引天官之书,但云四方之风,故文多删节,然不得违乎论指。此云“从北方来者湛” ,史记及汉书天文志并作“东方大水”。但水属北方,论衡未必非也。太史公实道,言以风占水旱兵疫者,人物吉凶统于天也。“统”犹“本” 也。 使物生者,春也;物死者,冬也,春生而冬杀也。天者盼遂案:此句当是“春生而冬杀者,天也”,方与上文“人物吉凶统于天也。使物生者,春也;物死者,冬也”三句文法一致。如或欲春杀冬生,物终不死生,何也?物生统于阳,物死系于阴也。故以口气吹人,人不能寒;吁人,人不能温。使见吹吁之人,涉冬触夏,将有冻旸之患矣。“ 旸”读作“炀”。庄子徐无鬼释文:“郭音羊。李云: ‘炀,炙也。’”寒温之气,系于天地,而统于阴阳,人事国政,安能动之? 且天本而人末也。登树怪(摇)其枝,不能动其株。如伐株,万茎枯矣。人事犹树枝,能(寒)温犹根株也。吴曰:“能温”当作“ 夫寒温,天气也。天至高大,小至卑小。篙(箸)不能鸣钟,“ 占(大)将且入国邑,据下文“ 未入界,未见吏民,是非未察”,则州刺史、郡太守之事,非谓大将军者。将谓州牧、郡守,本书屡见,乃当时常语。(累害篇:“进者争位,见将相毁。”又曰: “将吏异好,清浊殊操。”答佞篇:“佞人毁人于将前。”程材篇:“职判功立,将尊其能。”又云:“将有烦疑,不能效力。”超奇篇:“ 或曰:“未至诚也。行事至诚,若邹衍之呼天而霜降,杞梁妻哭而城崩,并见感虚篇。 何天气之不能动乎?” 夫至诚,犹以心意之好恶也。盼遂案:“以”当是“似”之误字。有果蓏之物,淮南时则训高注:“有核曰果,无核曰蓏。”说文“ 万人俱叹,未能动天,一邹衍之口,安能降霜?邹衍之状,孰与屈原?见拘之冤,孰与沈江?衍见拘,见感虚篇。原沈江,注书虚篇。离骚、楚辞凄怆,孰与一叹?史记屈原传:“屈平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屈原死时,楚国无霜,此怀、襄之世也。厉、武之时,卞和献玉,刖其两足,奉玉泣出,涕尽续之以血。韩非子和氏篇:“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献之厉王。厉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及厉王薨,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为诳,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之以血。”卢文弨韩非子拾补曰:“孙诒谷云:楚世家无厉王。后汉书孔融传注引作武王、文王、成王,是也。疑今本误。” 王先慎曰:“御览引亦并作武王、文王、成王。”按:淮南修务训高注述此事云:“献楚武王,刖其右足,及文王,遂为剖之,果如和言。”览冥训注亦谓武王、文王、成王,与李贤注引韩非子同。孟子尽心下疏引韩诗,谓献之武王,成王琢之。是并不云“厉王”。然新序杂事五则云厉王、武王、共王,与今本韩非子及论衡此文同。然则云“厉、武”者,据刘向为说欤?琴操(类聚八三。)又云:“献怀王,怀王死,子平王立,和复献之。”其说妄谩无稽,已辨见孙星衍晏子音义。夫邹衍之诚,孰与卞和?见拘之冤,孰与刖足?仰天而叹,孰与泣血?夫叹固不如泣,拘固不如刖,料计冤情, 料,量也。衍不如和,当时楚地不见霜。李斯、赵高才杀太子扶苏,并及蒙恬、蒙骜。 盼遂案:“蒙骜”当作“蒙毅”。据史记骜不与恬同祸。其时皆吐痛苦之言,事见史记李斯、蒙恬两传。按:骜乃恬大父。此文当谓“ 蒙毅”,误为骜也。恬弟毅为胡亥所杀。与叹声同,又祸至死,非徒〔见〕苟(拘)(徙),“ 苟徙”二字无义。“苟”为“拘”字形误。“徙”涉“ 徒”字伪衍,又脱“见”字。扶苏、蒙恬自杀,邹衍见拘,两者相较,故云:“又祸至死,非徒见拘。”上文:“见拘之冤,孰与沈江;离骚、楚辞凄怆,孰与一叹。”又云:“见拘之冤,孰与刖足;仰天而叹,孰与泣血。”其立文正同。盼遂案:唐兰云:“苟为拘之误。 ”“苟”或“苛”之形讹,汉律有苛人受钱科,解“苛 ”之字为“止可”也。“止可”合为“●”字。玉篇: “●,古文诃。”(王筠说文句读说。)“诃”与“徙 ”正同类也。而其死之地,寒气不生。秦坑赵卒于长平之下,四十万众,同时俱陷。注命义篇。当时啼号,非徒叹也。诚虽不及邹衍,四十万之冤,度当一贤臣之痛;入坑陷之啼,度过拘囚之呼,当时长平之下,不见陨霜。甫刑曰:“庶僇旁告无辜于天帝。”吕刑曰:“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伪孔传:“三苗虐政作威,众被戮者,方方各告无罪于天。”“戮”作“僇”,“方”作“旁” ,“上”作“天帝”,并今文也。皮锡瑞曰:“‘虐威 ’二字,疑今文尚书本无之。”此言蚩尤之民被冤,以三苗之民为蚩尤者,今文说也。说详非韩篇注。旁告无罪于上天也。以众民之叫,不能致霜,邹衍之言,殆虚妄也。 南方至热,煎沙烂石,父子同水而浴;北方至寒,凝冰坼土,父子同穴而处。王制疏曰:“南方曰蛮者,风俗通云:‘君臣同川而浴,极为简慢,蛮者慢也。’北方曰狄者,风俗通云:‘父子嫂叔同穴无别,狄者辟也,其行邪辟。’”燕在北边,邹衍时,周之五月,正岁三月也。正岁,夏正也。周以十一月建子为正,夏以十三月建寅为正。中州内,正月二月霜雪时降;北边至寒,三月下霜,未为变也。此殆北边三月尚寒,霜适自降,而衍适呼,与霜逢会。 传曰:“燕有寒谷,不生五谷,邹衍吹律,寒谷复温。”见刘向别录。注寒温篇。则能使气温,亦能使气复寒。盼遂案:“ 则”读为“既”。何知衍不令时人知己之冤,以天气表己之诚,窃吹律于燕谷狱,齐曰: “谷”字疑涉上“寒谷”衍。令气寒而因呼天乎?即不然者,“即”犹“若”也。霜何故降? 范睢为须贾所谗,魏齐僇之,折干摺胁。事见史记范睢传。须贾,魏中大夫。魏齐,魏相,魏之诸公子。僇,僇辱也。史记云:“折胁摺齿。”张仪游于楚,楚相掠之,被捶流血。史记本传曰:“楚相亡璧,门下意张仪,共执之。掠笞数百,不服,醳之。”二子冤屈,太史公列记其状。邹衍见拘,睢、仪之比也,且子长何讳不言?案衍列传,附见孟子传。不言见拘而使霜降。伪书游言,犹太子丹使日再中、天雨粟也。见感虚篇。由此言之,衍呼而降霜,虚矣!则杞梁之妻哭而崩城,妄也!亦辩见感虚篇。 顿牟叛,盼遂案:儒增篇亦作顿牟。案:顿牟即中牟之异称。晋人中、顿互混,语音则然。赵襄子帅师攻之。军到城下,顿牟之城崩者十余丈,襄子击金而退之。淮南子道应训、韩诗外传六、新序杂事四并作“中牟”。案:儒增篇云:“并费与顿牟。”是“顿牟”即“ 因类以及,荆轲〔刺〕秦王,吴曰:“荆”下脱一“刺”字。孙曰:崇文本有“刺”字,盖据别本校补。盼遂案:感虚篇“荆轲刺秦王。”白虹贯日;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计,太白食昴,并注感虚篇。复妄言也。夫豫子谋杀襄子,伏于桥下,襄子至桥心动;贯高欲杀高祖,藏人于壁中,高祖至柏人,亦动心。春秋大事表七之三:“ 今柏人故城,在直隶顺德府唐山县西二十里。”余注感虚篇。二子欲刺两主,两主心动。实论之,尚谓非二子精神所能感也,“之”读作“者” ,“者”、“之”声纽同。“实论者”,本书常语,仲任自谓也。谓非二子所感,义见感虚篇。道虚篇云:“ 实论者闻之,乃知不然。”雷龙篇:“实事者谓之不然。”感虚篇:“实论者犹谓之虚。”明雩篇:“实论者谓之未必真是。”立文正同。而况荆轲欲刺秦王,秦王之心不动,而白虹贯日乎?然则白虹贯日,天变自成,非轲之精为虹而贯日也。钩星在房、心间,地且动之占也。地且动,钩星应房、心。已见前。夫太白食昴,犹钩星在房、心也。谓卫先生长平之议,令太白食昴,疑矣!岁星害鸟尾,周、楚恶之;左襄二十八年传:“ 招致篇盼遂案:此篇今缺,不知始于何时。唐马总意林卷三引论衡曰:“亡猎犬于山林,大呼犬名,其犬则鸣号而应其主人。人犬异类而相应者,识其主也。”又引:“东风至,酒湛溢。案酒味从酸,东方木,其味酸,故酒湛溢。”又引:“将有赦,钥动,感应也。”又引:“蚕合丝而商弦易,新谷登而旧谷缺。案子生而父母气衰,新丝既登,故旧者自坏耳。”凡上四则,周氏广业意林注定其为招致篇佚文。案:此亦犹九鼎一脔,桂林一枝矣。明雩篇须颂篇曰:“治有期,乱有时,能以乱为治者优,优者有之。建初孟年,无妄气至,圣世之期也。皇帝敦德,救备其灾,故顺鼓、明雩,为汉应变。”变复之家,以久雨为湛,“湛” 注感虚篇。久旸为旱,“旸”,日出也。“久旸”谓久不雨。旱应亢阳,湛应沈溺。春秋说曰:“人君亢阳致旱,沈溺致雨。”(见后顺鼓篇。)案书篇云:“春秋公羊说,亢阳之节,足以复政。”春秋考异邮曰:“旱之言悍也,阳骄蹇所致也。”(御览八七九。)洪范五行传说同。并云:“持亢阳之节,暴虐于下,故旱灾应也。”(合璧事类二十。)汉书五行志:“君炕阳而暴虐。”师古曰:“凡言炕阳者,枯涸之意,谓无惠泽于下也。”按:公羊僖九年传:“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何注: “亢阳之貌。”洪范五行传:“鲁宣公十年秋大旱,时公兴师伐邾,取绎。夫伐国亢阳,应是大旱。”(御览三五。)然则亢阳不止枯涸无惠之意,师古说未具。或难曰:夫一岁之中,十日者一雨,五日者一风。雨颇留,湛之兆也;旸颇久,旱之渐也。湛之时,人君未必沈溺也;旱之时,未必亢阳也。人君为政,前后若一,然而一湛一旱,时气也。“一”犹“或” 也。范蠡计然曰:意林引范子曰:“计然者,葵丘濮上人也。姓辛,名文子。其先晋国公子。不肯自显,天下莫知,故称曰计然。”史记货殖传集解徐广曰:“计然者,范蠡之师也,名研。”索隐以计倪与研是一人。周广业曰:“计然自为辛文子,而倪别是一人。”唐志农家:范子计然十五卷。注:“范蠡问,计然答。”“太岁在子(于)水,毁;金,穣;木,饥;火,旱。”孙曰:“子” 当作“于”,字之误也。此言太岁在于水则毁,在于金则穣,在于木则饥,在于火则旱。若作“在子”,不相贯矣。史记天官书:“察太岁所在,在金穣,水毁,木饥,火旱。此其大经也。”(汉书天文志“在”字不重。)越绝书计倪内经云:“太阴三岁处金,则穣;三岁处水,则毁;三岁处木,则康;(按“康”与“糠”同。)三岁处火,则旱。”史记货殖列传引计然曰:“故岁在金穣,水毁,木饥,火旱。”并其证。夫如是,水旱饥穣,有岁运也。岁直其运,气当其世,变复之家,指而名之。人君用其言,求过自改。旸久自雨,雨久自旸,变复之家,遂名其功。人君然之,遂信其术。试使人君恬居安处,不求己过,天犹自雨,雨犹自旸。旸济雨济之时,济,止也。字本作“霁 ”。说文:“霁,雨止也。从雨,齐声。”洪范郑注: “霁者,如雨之止,云在上也。”霁本谓雨止,假“济 ”为之。此云“旸济”者,引申之,凡“止”可曰“济 ”。庄子齐物论:“厉风济,则万窍为虚。”淮南天文训:“大风济。”则又谓风止为“济”也。人君无事,变复之家,犹名其术。是则阴阳之气,以人为主,不说(统)于天也。“说”当作“统” 。变动篇云:“人物吉凶,统于天也。”又云:“寒温之气,系于天地而统于阴阳。”夫人不能以行感天,天亦不随行而应人。义详变动篇。 春秋鲁大雩,旱求雨之祭也。桓公五年秋,大雩。公羊曰:“大雩者,旱祭也。”旱久不雨,祷祭求福,若人之疾病,祭神解祸矣,此变复也。变复,见感虚篇注。 诗云:“月离于毕,比滂□矣。”见小雅渐渐之石。“比”作“ 孔子出,使子路齎雨具。有顷,天果大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昨暮月离于毕。”后日,后日,犹他日也。月复离毕。孔子出,子路请齎雨具,孔子不听。出果无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昔日,月离其阴,故雨;昨暮,月离其阳,故不雨。”史记弟子传有若传亦述此事,但不言“子路”。家语弟子解又作“司马期”。夫如是,鲁雨自以月离,岂以政哉?如审以政,令月离于毕为雨占,天下共之,鲁雨,天下亦宜皆雨。六国之时,政治不同,人君所行,赏罚异时,必以雨为应政,令月离六七毕星,然后足也。 鲁缪公之时,岁旱。缪公问县子:“天旱不雨,寡人欲暴巫,奚如?”檀弓下郑注:“ 巫主接神,觊天哀而雨之。春秋传说巫曰:‘ 董仲舒求雨,申春秋之义,乱龙篇作“雩”。设虚立祀。“虚” 读“墟”,为四通之坛也。汉书本传:“仲舒治国,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阴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阴。其止雨反是。”春秋繁露有求雨篇。父不食于枝庶,曲礼下曰:“支子不祭,祭必告于宗子。”天不食于下地,诸侯雩礼所祀,未知何神。月令:“仲夏之月,大雩帝,用盛乐,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 ”郑注:“雩帝,谓为坛南郊之旁,雩五精之帝,配以先帝也。百辟卿士,古者上公,若句龙、后稷之类也。天子雩上帝,诸侯以下雩上公。”左桓五年传服虔注(见后汉书礼仪注。)曰:“大雩,夏祭天名。一说,大雩者,祭于帝而祈雨也。一说,郊祀天祈农事,雩祭山川而祈雨也。”贾逵注(见本疏。)曰:“言‘大’者,别山川之雩,盖以诸侯雩山川,鲁得雩上帝,故称‘ 大’。”据此,则知天子祭天,诸侯祭上公山川。仲任云:“诸侯雩祭所祀,如天神也。”又云:“大雩所祭,岂祭山乎?”盖以疑词设难,非不明乎此也。如天神也,唯王者天乃歆,诸侯及今长吏,天不享也。神不歆享,安耐得神?如云雨者(之)气也,“ 者”,宋残卷、元本作“之”,是也。朱校同。此文言:若所祭者是“云雨之气”,非言云雨是“气”也。今本作“者”,失之。下文“云雨之气,何用歆享”,即复述此语,是其证。云雨之气,何用歆享?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辨雨天下,泰山也。公羊僖三十一年传文。注见说日篇。泰山雨天下,小山雨国邑。说日篇作“小山雨一国”。 然则大雩所祭,岂祭山乎?假令审然,(而)不〔而〕得也。孙曰:“而不”当作“不而 ”。“不而得也”,即“不能得也”。仲任之意,假令大雩专为祭山,则不能得雨也。故下文应之曰:“雨无形兆,深藏高山,人君雩祭,安耐得之。”今作“而不 ”者,亦后人不达古语而妄改之。何以效之?水异川而居,相高分寸,不决不流,不凿不合。诚令人君祷祭水旁,能令高分寸之水流而合乎?夫见在之水,相差无几,人君请之,终不耐行,况雨无形兆,深藏高山,人君雩祭,安耐得之? 夫雨水在天地之间也,犹夫涕泣在人形中也。或 □酒食,请于惠人之前,未(求)出其泣,“ 未”为“求”形误。宋、王本同。程本、崇文本作“求 ”,是也,当据正。惠人终不为之陨涕。盼遂案:“ 案月出北道,离毕之阴,希有不雨。由此言之,北道,毕星之所在也。北道星肯为雩祭之故下其雨乎? “星”上疑脱“毕”字。孔子出,使子路齎雨具之时,鲁未必雩祭也。不祭,沛然自雨;不求,旷然自旸。夫如是,天之旸雨,自有时也。一岁之中,旸雨连属。当其雨也,谁求之者?当其旸也,谁止之者? 人君听请,以安民施恩,必非贤也。天至贤矣,时未当雨,伪请求之,故妄下其雨,盼遂案:“伪”当作“为”,音于伪反。人君听请之类也。变复之家,不推类验之,空张法术,惑人君。或未当雨,而贤君求之而不得;盼遂案: “雨”下“而”字衍文。或适当自雨,恶君求之,遭遇其时。是使贤君受空责,而恶君蒙虚名也。 世称圣人纯而贤者駮,吴曰:潜夫论实贡篇云:“圣人纯,贤者駮。”此盖汉世传语,故二王用之。汪继培曰:“汉书梅福传云:‘ 夫灾变大抵有二:宋残卷、朱校元本“抵”作“都”。有政治之灾,有无妄之变。 “无妄”注寒温篇。政治之灾,须耐求之。“求”谓立祀请求。求之虽不耐得,“耐”读“能”。而惠愍恻隐之恩,不得已之意也。慈父之于子,孝子之于亲,知病不祀神,疾痛不和药。两“不 ”字当作“必”。本书“必”、“不”常误。盼遂案:二“不”字疑当为“而”,形近之误。或浅人误涉下文多不字而改也。下文云“知病之必不可治,治之无益,然终不肯安坐待绝,犹卜筮求崇,召医和药”,即此“ 知病而求神,疾痛而和药”之事也。又(夫)知病之必不可治,“又”,日抄引作“夫” ,是也。当据正。治之无益,然终不肯安坐待绝,犹卜筮求祟,召毉和药者,恻痛慇懃,冀有验也。既死气绝,不可如何,升屋之危,以衣招复,仪礼七丧礼曰:“ 问:政治之灾,无妄之变,何以别之?“ 问”下当有“曰”字。 曰:德酆政得,灾犹至者,无妄也;德衰政失,变应来者,政治也。夫政治,旧校曰:一有“也治”字。则外雩而内改,以复其亏;无妄,则内守旧政,外脩雩礼,以慰民心。故夫无妄之气,历世时至,当固自一,不宜改政。何以验之?周公为成王陈立政之言曰:“时则物有间之,盼遂案:物谓灾物或鬼物也。孔安国本尚书立政作“时则勿有间之。”传云:“如是则勿有以代之。”不如王说之长。自一话一言,我则末,维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见尚书立政篇。“物”作“勿 ”。王鸣盛曰:“据此,则‘勿’当作‘物’,谓灾物也。刘逵吴都赋注引易无妄曰:‘灾气有九,阳阨五,阴阨四,合为九。一元之中,四千六百一十七岁,各以数至。’王充据此,以说此经,为灾物间至,不宜改政,此必晚周学者相传古训,当从之。伪传出魏、晋人,擅改古训,非也。”段玉裁曰:“论衡作‘物’,此今文尚书也。训为灾物,此今文尚书说也。作‘勿’者,古文尚书也。”侯康曰:“仲任说此经,与古文绝殊,盖以‘物’为‘灾物’。考僖公四年左传:‘必书云物。’注:‘云物,气色灾变也。’又史记留侯世家:‘ 然言有物。’汉书东平王宇传:‘或明鬼神,信物怪。 ’仲任以‘物’为灾怪,义同于此。”段玉裁曰:“详仲任意,于‘末’字绝句,‘末’,无也,谓无非也。 ”晖按:段说是。江声从仲任说,而乃沿旧读,以“末 ”为“终”,失之。又按:“之”读“至”,谓灾物乘间而至。彦,美士也。“乂”读“艾”,尔雅释诂云: “相也”。孙弈示儿编十三云:“立政曰:‘以乂我受民。’论衡明雩篇引之曰:‘以友我爱民。’”按:今本引与经同,孙志祖曰:“盖明人所改。”周公立政,可谓得矣。知非常之物,不赈不至,段玉裁曰:“至”当作“去”,谓去非常之灾异也。故敕成王自一话一言,政事无非,毋敢变易。然则非常之变,无妄之气间而至也。水气间尧,旱气间汤。周宣以贤,遭遇久旱。注艺增篇。建初孟季(年),北州连旱,“季”当作“ 年”。“年”一作“季”,与“季”形近而误。恢国、须颂并云:“建初孟年,无妄气至。”对作篇云:“建初孟年,中州颇歉。”并一事也。北州谓兖、豫、徐三州。盼遂案:“孟季”当是“孟年”,形之误也。“孟年”犹“元年”矣。乱龙篇有“季年”之言,与此正同例。后汉书杨终传:“建初元年,大旱,谷贵。”又续汉书五行志注引孔丛曰:“建初元年,大旱,天子忧之。侍御史孔丰请如成汤省畋散积,减损衣食,天子从之。”殆即仲任此篇所言之事。顾章帝纪书此事于即位未改元年之时,云“京师及三州大旱,诏勿取兖、豫、徐州田租刍□,以其见谷赈给贫民”云云,与诸书所纪建初元年实一事也。本论恢国篇亦有“建初孟年,无妄气至”之言,与此文同,亦确证也。牛死民乏,放流就贱。圣主宽明于上,百官共职于下,太平之明时也。政无细非,旱犹有,气间之也。圣主知之,不改政行,转谷赈赡,损酆济耗。斯见之审明,所以救赴之者得宜也。鲁文公间岁大旱,僖公二十一年事也。此云“文公”,误。臧文仲曰:“脩城郭,贬食省用,务啬劝分。”左传“啬”作“ 穑”,字通。郑玄兵礼注:“收敛曰穑。”文仲知非政,故徒脩备,脩城郭。为守备。不改政治。变复之家,见变辄归于政,不揆政之无非;见异惧惑,变易操行。以不宜改而变,秖取灾焉。“ 秖”,朱校元本、程、郑本同。钱、黄、王本并从“示 ”。 何以言必当雩也? 曰:春秋大雩,传家在(左)(宣)〔丘明〕、公羊、谷梁无讥之文,孙曰:此节文不可通,且春秋宣公无大雩,疑当作“曰:春秋大雩,传家左丘明、公羊、谷梁无讥之文。”“在”即“左”字之误,“宣”涉上文“宜”字之讹而衍者,又脱去“丘明”二字,故文不成义。书虚篇云:“如经失之,传家左丘明、公羊、谷梁何讳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