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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衡校释卷第十一字体:大 中 小 | |
谈天篇五经通义曰:(事类赋一。)“邹衍大言天事,谓之谈天。”按其实皆瀛海神州之事。本篇亦言地形,而胲曰“谈天”,因邹氏耳。 儒书言:“共工与颛顼争为天子,不胜,怒而触不周之山,淮南原道篇高注:“共工,以水行霸于伏牺、神农间者也,非尧时共工也。不周山,昆仑西北。”又天文篇注:“共工,官名,伯于虙羲、神农之间,其后子孙任智刑以强,故与颛顼、黄帝之孙争位。不周山,在西北也。”列子汤问篇张注略同。文选辨命论注引淮南许注云:“ 与人争为天子,不胜,怒触不周之山,使天柱折,地维绝,有力如此,天下无敌。以此之力,与三军战,则士卒蝼蚁也,盼遂案:陶宗仪说郛一百引作“蚁蛄”。兵革毫芒也,安得不胜之恨,怒触不周之山乎?且坚重莫如山,以万人之力,共推小山,不能动也。如不周之山,大山也。使是天柱乎?盼遂案:说郛引无“使”字。折之固难;使非〔天〕柱乎?据上文例补“天”字。触不周山而使天柱折,是亦复难。信,颛顼与之争,举天下之兵,悉海内之众,不能当也,何不胜之有?御览六0二引新论曰:“庄周寓言,乃云‘尧问孔子。’ 淮南子云:‘共工争帝,地维绝。’亦皆为妄作。故世人多云短书不可用。” 且夫天者,气邪?体也?盼遂案:说郛引作“气也?体邪?”是,当据改。如气乎,云烟无异,盼遂案:“云烟”上,说郛引有“与”字,宜据补。安得柱而折之?女娲以石补之,是体也。仲任主天是体。如审然,天乃玉石之类也。石之质重,千里一柱,不能胜也。胜,任也。如五岳之巅,不能上极天乃为柱,“乃”犹“而”也。 如触不周,上极天乎?“触”字疑涉上文诸“触不周”而衍。“如不周上极天乎”,与上“如五岳不能上极天”正反相承。义无取于共工触不周也。若有“触”字,则文不成义。不周为共工所折,当此之时,天毁坏也。如审毁坏,何用举之?用,以也。“断鳌之足,以立四极”,说者曰:“鳌,古之大兽也,四足长大,故断其足,以立四极。”淮南览冥训高注:“鳌,大龟。”天问王注、列子汤问篇释文、文选吴都赋注引玄中记并同。此云兽,未闻。又按:天问云:“鳌戴山抃,何以安之?”注引列仙传曰:“有巨灵之鳌,背负蓬莱之山,而抃舞戏沧海之中。 ”列子汤问篇曰:“五山之根无所连箸,帝命禺强使巨鳌十五举首戴之,五山始峙而不动。”众经音义十九引字林:“鳌,海中大龟,力负蓬、瀛、壶三山。”是并谓鳌柱地。后汉书张衡传云:“登蓬莱而容与兮,鳌虽抃而不倾。”吾乡谓地动乃鳌使之。有“鳌鱼扎眼地翻身”之语。其义并同。按:此文乃谓以鳌柱天。淮南览冥训高注:“天废顿,以鳌足柱之。”引楚词云云。是与仲任义合。而于“鳌戴山抃”,亦不同王逸说矣。夫不周,山也;鳌,兽也。夫天本以山为柱,共工折之,代以兽足,骨有腐朽,何能立之久?且鳌足可以柱天,体必长大,不容于天地,女娲虽圣,何能杀之?如能杀之,杀之何用?言“何以杀之”。骨相篇:“命甚易知,知之何用?”句法与同。足可以柱天,则皮革如铁石,刀剑矛戟不能刺之,彊弩利矢不能胜射也。盼遂案:说郛引作“强弓利矢”,又“射”字作“之”,宜据改,与上句“刀剑矛戟不能刺之”一律。 察当今天去地甚高,古天与今无异。当共工缺天之时,天非坠于地也。女娲,人也,人虽长,无及天者。盼遂案:说郛引无“人”字。夫其补天之时,何登缘阶据而得治之?岂古之天,若屋庑之形,去人不远,故共工得败之,女娲得补之乎?如审然者,女娲多(以)前,盼遂案:“多前”当为“已前”。汉碑已字、以字皆作●,多字作● ,故易相讹。定贤篇“分家财多有”,“多”亦“已” 之误。齿为人者,人皇最先。孙曰:“多前”语不可通,此言女娲之前,称为人者,人皇最先也。“多”乃“以”字之讹。“多”字古或作“ ●”,(见集韵。)“以”作“□”,形近而误。春秋历命序:“人皇氏九头,驾六羽,乘云车出谷口,分九州。”宋均注:“九头,九人也。”(御览七八。)雒书曰:“人皇出于提地之国,兄弟别长九州,己居中州,以制八辅。”(路史前纪二注引。)人皇之时,天如盖乎?盖,车盖。 说易者曰:“元气未分,浑沌为一。”春秋说题辞:“元气清以为天,浑沌无形。”宋均注:“ 言元气之初如此也。浑沌,未分也。”(文选七启注引。)儒书又言:“溟涬濛澒,气未分之类也。淮南精神训:“未有天地之时,惟像无形,窈窈冥冥,澒濛鸿洞。”帝系谱曰:“天地初起,溟涬鸿濛。”(事类赋一。)张衡灵宪曰:“太素之前,不可为象,斯谓溟涬。”(后汉书天文志注。)庄子在宥篇释文司马彪曰:“涬溟,自然气也。”“溟涬”,倒言为“涬溟” ,义同。孝经援神契曰:“天度濛澒。”宋均注:“濛澒,未分之象也。”(后汉书张衡传注。)濛澒、澒濛义同。及其分离,清者为天,浊者为地。”二句,干凿度文。见书抄一四九。如说易之家、儒书之言,天地始分,形体尚小,相去近也。近则或枕于不周之山,共工得折之,女娲得补之也。 含气之类,无有不长。天地,含气之自然也,从始立以来,年岁甚多,则天地相去,广狭远近,不可复计。儒书之言,殆有所见。然其言触不周山而折天柱,绝地维,销炼五石补苍天,朱校元本、通津本“销”作“消”。按前文亦作“销炼”。王本、崇文本改作“销”,是也。今从之。盼遂案:说郛引作 “以补苍天”,是也。今脱“以”字,则与下句“断鳌之足,以立四极”不偶。断鳌之足以立四极,犹为虚也。何则?山虽动,山动,于理难通。“虽”疑为“难”字形讹。上文云:“坚重莫如山,以万人之力,共推之山,不能动也。”是其义。共工之力不能折也。岂天地始分之时,山小而人反大乎?何以能触而折之?以五色石补天,尚可谓五石若药石治病之状。五石,注率性篇。至其断鳌之足以立四极,难论言也。从女娲以来,久矣,四极之立自若,鳌之足乎?旧本段。 邹衍之书,言天下有九州,禹贡之上钱、黄、王、崇文作“土”,误。所谓九州也。盼遂案:此二句疑衍。下文“禹贡九州,所谓一州也。若禹贡以上者,九焉”。此“禹贡之上”,即“禹贡以上 ”之讹。“所谓九州也”,即“所谓一州也”之讹。禹贡九州,所谓一州也。若禹贡以上者,九焉。淮南地形篇:“天地之间,九州八柱。( 案邹子之知不过禹。禹之治洪水,以益为佐。禹主治水,益之记物。孙曰:“之”当作 “主”。别通篇云:“禹、益并治洪水,禹主治水,益主记异物。”可证。晖按:玉海十五、说郛百引并作“ 之”。又说郛引“主”亦作“之”。盼遂案:“主”,说郛引作“之”,非也。极天之广,穷地之长,辨四海之外,“辨”读“遍”。竟四山之表,三十五国之地,鸟兽草木,金石水土,莫不毕载,不言复有九州。淮南王刘安,召术士伍被、左吴之辈,注道虚篇。充满宫殿,作道术之书,论天下之事。注道虚篇。地形之篇,淮南内书篇名,今存。道异类之物,外国之怪,列三十五国之异,不言更有九州。吴曰:前言三十五国,似指山海经。后)言三十五国,则指地形训。今寻海外四经,有结胸、(淮南同。)羽民、(淮南同。)讙头、(淮南同。)厌火、(淮南无。)三苗淮南同。)戴、(淮南无。)贯胸、( 太史公曰:盼遂案:说郛引无“ 曰”字,则似太史公所作禹本纪之言,非是。“禹本纪言:困学纪闻曰:“三礼义宗引禹受地记,离骚王注引禹大传,岂即所谓禹本纪者?”河出昆仑,其高三(二)千五百余里,“ 三”当从史记大宛传赞作“二”。汉书张骞传赞、前汉纪十二同。离骚洪补注引史作“三”,亦误。离骚王注引河图括地象曰:“昆仑高万一千里。”文选西都赋注、博物志一引括地象,水经河水篇所言其高同。并与史记说异也。日月所于(相)辟隐为光明也,吴曰:史记、汉书并作“所相避隐”。玉海二十引作“相 ”。此作“于”者,草书形近之误。盐铁利议篇“孔子相鲁三月”,各本并误“相”为“于”,是其比。其上有玉泉、华池。今本史记作“醴泉、瑶池”。王念孙曰:“史本作华池。元以后浅人改之。 ”(读书杂志三之六。)今自张骞使大夏之后,穷河源,恶睹本纪所谓昆仑者乎?王念孙曰:“史记索隐本、汉书并无‘本纪’二字,疑是后人妄增。”晖按:前汉纪十二亦无“本纪”二字,则此文亦后人妄增也。当删。故言九州山川,尚书近之矣。至禹本纪、山经所有怪物,史记今本作“山海经”,误。汉书、前汉纪并述史公此文,而无 “海”字,与论衡合。山经、海经两书,海经后出,史公只见山经,故后汉书西南夷传论亦称“山经”,仍沿旧名。毕沅校山海经曰:“合名山海经,或是刘秀所题。”其说是也。然谓史公已称之,则失考耳。余不敢言也。”史记今本“言”下有“之” 字。按:山海经序引史同此。王念孙谓索隐本只作“余敢言也”。(读作邪。)夫弗敢言者,谓之虚也。昆仑之高,玉泉、华池,世所共闻,张骞亲行无其实。案禹贡,九州山川,怪奇之物,金玉之珍,莫不悉载,不言昆仑山上有玉泉、华池。盼遂案:说郛引脱“有”字。案太史公之言,山经、禹纪,虚妄之言。凡事难知,是非难测。 极为天中,楚词九叹王注:“极,中也。谓北辰星。”桓谭新论曰:“北斗极,天枢,枢天中也。”(御览二。)方今天下,谓中国九州。在(禹)极之南,孙曰:“禹极”无义,“禹”字盖涉上下文诸“禹”字而衍。下文云:“如方今天下在东南,视极当在西北。今正在北,方今天下在极南也。”可证。则天极北,必高(尚)多民。“高”字于义无取。此据极南有中国九州,则极北亦必尚多人民也。“高” 为“尚”字形误。下文云:“东方之地尚多,则天极之北,天地广长,不复訾矣。”是以东方之地尚多,证极北之地必尚多也。即申此文之义。禹贡:“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此则(非)天地之极际也。“ 则”当作“非”,后人妄改。此文明中国九州,得地殊小,故引禹贡云云,谓非天地极际。下文云:“日刺径千里,今从东海之上,察日之初出径二尺,尚远之验也。远则东方之地尚多。”此则明东海非天地极际,其证一。又云:“今从东海上察日,及从流沙之地视日,小大同也。相去万里,小大不变,方今天下,得地之广,少矣。”此则又明东海、流沙非天地之极际也,其证二。又云:“东海、流沙,九州东西之际也。”即云为中国东西之际,则此不得谓为天地极际甚明,若然,则前后义违,其证三。难岁篇:“儒者论天下九州,(禹贡九州。)以为东西南北尽地广长,九州之内五千里。” 为尚书今文说,仲任不信其尽地之广长也。日刺径千里,见元命苞。( 邹衍曰:“方今天下,在地东南,名赤县神州。 ”天极为天中,如方今天下,在地东南,视极当在西北。今正在北,方盼遂案:“正”上当有 “极”字。下文“从雒阳北顾,极正在北。东海之上,去雒阳三千里,视极亦在北。推此以度,从流沙之地,视极,亦必复在北焉。”皆足为此句脱一“极”字之证。今天下在极南也。以极言之,不在东南,邹衍之言非也。钱塘淮南天文训补注曰:“王充不信盖天,不知天以辰极为中,地以昆仑为中,二中相值,俱当在人西北。人居昆仑东南,视辰极则在正北者,辰极在天,随人所视,方位皆同,无远近之殊,处高故也。昆仑在地,去人有远近,则方位各异,处卑故也。不妨今天下在极南,自在地东南隅也。”如在东南,近日所出,日如出时,其光宜大。今从东海上察日,及从流沙之地视日,小大同也。相去万里,小大不变,方今天下,得地之广,少矣。 雒阳,九州之中也。孝经援神契曰:“八方之广,周洛为中。”风土记曰:“郑仲师云:夏至之日,立八尺之表,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一云阳城。一云洛阳。”从雒阳北顾,极正在北。东海之上,去雒阳三千里,此举成数。郡国志会稽郡刘昭注已云:“雒阳东三千八百里。”视极亦在北。推此以度,从流沙之地视极,地理志张掖郡居延县注:“居延泽在东北,古文以为流沙。”亦必复在北焉。东海、流沙,九州东西之际也,相去万里,皮锡瑞曰:“仲任习今文说,今文说中国方五千里,仲任以为东海、流沙相去万里者,盖仲任以为东海、流沙在中国之外,故东西相去万里。中国之地实止五千里。故谈天篇又曰:‘案周时九州东西五千里,南北亦五千里。’周时疆域,与禹贡略同,则仲任必以禹贡九州亦止五千里矣。”视极犹在北者,地小居狭,未能辟离极也。日南之郡,去雒且万里,郡国志注:“ 儒者曰:“天,气也,故其去人不远。人有是非,阴为德害,天辄知之,又辄应之,近人之效也。”春秋说题辞:“元清气以为天。”(文选七发注。)郑注考灵耀曰:“天者纯阳,清明无形。”(月令疏。)如实论之,天,体,非气也。变虚、道虚、祀义并主天为体。人生于天,何嫌天无气?何嫌,何得也。本书常语。说详书虚篇。上文云:“天地含气之自然。”气寿篇又云:“人受气命于天。”故执不知问。盼遂案:此句有误。“何嫌天无气”,是说天有气也。则与上文“天,体,非气也”句,下文“如天审气,气如云烟,安得里度”句,都是决定天无气,不合矣。黄晖说“何嫌”为“何得”,不通。犹(独)有体在上,与人相远。“犹”当作“ 独”,形误。此答上文。仲任意谓:天体上临,而含气以施。非天体本气也。故谓天为“含气”之自然。若作 “犹”,则义与上文不属。盼遂案:说郛引“ 说日篇儒者曰:“日朝见,出阴中;暮不见,入阴中。阴气晦冥,故没不见。”此文出周髀,盖天说也。如实论之,不出入阴中。何以效之?夫夜,阴也,气亦晦冥。或夜举火者,光不灭焉。夜之阴,北方之阴也;杨泉物理论曰:“自极以南,天之阳也。自极以北,天之阴也。”(书抄一四九。)朝出日,入(人)所举之火也。此文以夜阴喻北方之阴,朝日喻人所举火。明夜火不灭,则暮日非没于阴中。今本“人”形讹为“入”,则义难通。盼遂案:悼厂云:“日入疑是暮入之误。”火夜举,光不灭;日暮入,独不见,非气验也。“ 气”上疑有“阴”字。此承“阴气晦冥,故没不见”为言。夫观冬日之出入,朝出东南,暮入西南。东南、西南非阴,何故谓之出入阴中?且夫星小犹见,日大反灭,世儒之论,竟虚妄也。儒者曰:“冬日短,夏日长,亦复以阴阳。夏时,阳气多,阴气少,阳气光明,与日同耀,故日出辄无鄣蔽。冬,阴气晦冥,“冬”下蒙上文省“时”字。掩日之光,日虽出,犹隐不见,故冬日日短,阴多阳少,与夏相反。”此亦出周髀。淮南天文篇:“夏日至,则阴乘阳,是以万物就而死。冬日至,则阳乘阴,是以万物仰而生。昼者阳之分,夜者阴之分,是以阳气胜,则日修而夜短;阴气胜,则日短而夜修。”物理论曰:“日者,太阳之精也。夏则阳盛阴衰,故昼长夜短;冬则阴盛阳衰,故昼短夜长,气引之也。行阳之道长,故出入卯酉之北:行阴之道短,故出入卯酉之南;春秋阴阳等,故日行中道,昼夜等也。”(御览四。)如实论之,日之长短,不以阴阳。何以验之?复以北方之星。北方之阴,〔冬〕日之阴也。“日”上脱“冬”字。下文“冬日之阴,何故独灭日明”,即承此为文,可证。 北方之阴,不蔽星光,冬日之阴,何故犹(独)灭日明?孙曰:“犹”字于义无取,疑“ 独”字之误。由此言之,以阴阳说者,失其实矣。 实者,夏时日在东井,冬时日在牵牛。汉书律历志曰:“冬至之时,日在牵牛初度。夏至之时,日在东井三十一度。”东井,南方宿。牵牛,北方宿。 牵牛去极远,故日道短;东井近极,故日道长。张衡浑天仪曰:“夏至去极六十七度而强;冬至去极百一十五度,亦强。春分去极九十一度,秋分去极九十一度少。”(御览二。)夏北至东井,冬南至牵牛,故冬夏节极,皆谓之至;节,节气也。极,至极也。夏至阳气至极,冬至阴气至极。三礼义宗(合璧事类十六。)曰:“夏至有三义:一以明阳气之至极,二以明阴气之始至,三以见日行之北至。”孝经说曰:(合璧事类十八。)“斗指子为冬至。至有三义:一者阴极之至,二者阳气始至,三者日行南至,故谓之至。”春秋未至,故谓之分。符天篡图曰:“春分二月中气,昼夜五十刻。(合璧事类十六。)秋分八月中气,日出卯三刻,日入酉三刻,昼夜均五十刻。”(同上十七引。)历日疏曰:(御览二五。)“秋分八月之中气也。秋分之时,日出于卯,入于酉,分天之中,阴阳气等,昼五十刻,夜五十刻,一昼一夜,二气中分,故谓之秋分。”春秋繁露阴阳出入上下篇曰:“阴由东方来西,阳由西方来东。至于中冬之月,相遇北方,合而为一,谓之曰至。中春之月,阳在正东,阴在正西,谓之春分。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阴日损而随阳,阳日益而鸿,故为暖热初得。大夏之月,相遇南方,合而为一,谓之曰至。至于中秋之月,阳在正西,阴在正东,谓之秋分。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或曰:“夏时阳气盛,阳气在南方,故天举而高;冬时阳气衰,天抑而下。高则日道多,故日长;下则日道少,故日短也。”姚信昕天论曰: “冬至极低,夏至极起,极之高时,日所行地中浅,故夜短,天去地高,故昼长。极之低时,日所行地中深,故夜长;天去地下,故昼短。”(事类赋引。)此载或说,义与相近。姚信,吴人,盖亦本旧说。 〔夏〕日阳气盛,“夏”字依上文意增。天南方举而日道长;盼遂案:上“日”字为“曰”之误字。此“曰”字为仲任驳难上方“或曰” 之言也。月亦当复长。案夏日长之时,日出东北,而月出东南;冬日短之时,日出东南,月出东北。如夏时天举南方,日月当俱出东北;冬时天复下,日月亦当俱出东南。由此言之,夏时天不举南方,冬时天不抑下也。然则夏日之长也,其所出之星在北方也;星,东井也。冬日之短也,其所出之星在南方也。星,牵牛也。 问曰:“当夏五月日长之时在东井,东井近极,故日道长。今案察五月之时,日出于寅,入于戌。白虎通日月篇曰:“夏日宿在东井,出寅入戌。冬日宿在牵牛,出辰入申。”天文录曰:“冬至之日,日出辰,入申,昼行地上百四十六度,夜行地下二百一十九度少弱,故昼短夜长也。夏至之日,日出寅,入戌,昼行地上二百一十九度少弱,夜行地下一百四十六度强,故昼长夜短。春秋之日,日出卯,入酉,昼行地上,夜行地下,皆一百八十二度半强,昼夜长短同也。”(御览二三。)日道长,去人远,何以得见其出于寅、入于戌乎?”日〔在〕东井之时,“日”下脱“在”字。上文:“夏时日在东井。”又云:“当夏五月日长之时在东井。”去人、极近。夫东井近极,若极旋转,人常见之矣。使东井在极旁侧,得无夜常为昼乎?极,天中。若东井在极,则有昼无夜矣。吕氏春秋有始览曰:“当枢之下,无昼夜。 ”极即枢也。日昼〔夜〕行十六分,“ 昼”下脱“夜”字。下文云:“五月昼十一分,夜五分;六月昼十分,夜六分。”是无论日之长短,其和则为十六分。若作“昼行十六分”,则有昼无夜矣,殊失其义。人常见之,不复出入焉。仲任主方天说,日无出入。入者,远不见也。义详下文。 儒者或曰:“日月有九道,考灵耀曰:“万世不失九道谋。”郑注引河图帝览嬉曰:“ 黄道一,青道二,出黄道东;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黑道二,出黄道北。日,春东从青道,夏南从赤道,秋西从白道,冬北从黑道。”(月令疏。)唐书大衍历议引洪范传曰:“日有中道,月有九行。中道,谓黄道也。九行者,青道二,出黄道东;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黑道二,出黄道北。立春、春分,月东从青道;立夏、夏至,月南从赤道;立秋、秋分,月西从白道;立冬、冬至,月北从黑道。 ”故曰:‘日行有近远,昼夜有长短也。’”夫复五月之时,昼十一分,夜五分;六月,昼十分,夜六分;从六月往至十一月,月减一分。此则日行,月从一分道也;岁,日行天十六道也,岂徒九道?淮南天文训:“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登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至于曲河,是谓旦明;至于曾泉,是谓蚤食;至于桑野,是谓晏食;至于衡阳,是谓隅中;至于昆吾,是谓正中;至于鸟次,是谓小还;至于悲谷,是谓哺时;至于女纪,是谓大还;至于渊虞,是谓高舂;至于连石,是谓下舂;至于悲泉,爰止其女,爰息其马,是谓县车;至于虞渊,是谓黄昏;至于蒙谷,是谓定昏。日入于虞渊之汜,曙于蒙谷之浦,行九州七舍,有五亿万七千三百九里。”注曰:“ 或曰:“天高南方,下北方。此盖天说也。梁祖恒天文录曰:“ 或曰:“天北际下地中,日随天而入地,地密鄣隐,故人不见。然天地,夫妇也,合为一体。天在地中,地与天合,天地并气,故能生物。北方阴也,合体并气,故居北方。”晋志曰:“仲任据盖天之说,以驳浑仪云:‘旧说天转从地下过,今掘地一丈,辄见水,天何得从水中行乎?’云云。”(隋志同。)然则“或曰”以下,浑天说也。考浑天仪注云:“ 天如鸡子,地如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地各乘气而立,载水而行,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中分之,则半覆地上,半绕地下。” (见隋志。)又郑注考灵耀云:“天北高南下。”(亦浑天说,见月令疏。)此云“天北际下地中”,与浑天说“北高南下”之说不合。“天在地中”,与“地孤居于天内”又不合。晋志谓为浑仪,疑失其实。隋志误同。据“天北际下地中”句,知是盖天说也。仲任以方天说驳之,志云“据盖天说”亦非。天运行于地中乎?不则,“不”读“否”。北方之地低下而不平也?如审运行地中,凿地一丈,转见水源,天行地中,出入水中乎?虞喜安天论曰:“古之遗语‘日月行于飞谷’,谓在地中。不闻列星复流于地。”又云:“飞谷一道,何以容此?且谷中有水,日为火精,犁炭不共器,得无伤日之明乎?” (事类赋引。)与此义相发明。如北方低下不平,是则九川北注,朱校作“涯”。不得盈满也。 实者,天不在地中,日亦不随天隐。天平正,与地无异。然而日出上、日入下者,随天转运,视天若覆盆之状,故视日上下然,似若出入地中矣。然则日之出,近也;其入,远,不复见,故谓之入。运见于东方,近,故谓之出。何以验之?系明月之珠于车盖之橑,大戴礼保傅篇:“二十八橑,以象列星。”卢注:“橑,盖弓也”。孔广森补注:“屋上椽谓之橑,盖弓似之。 ”转而旋之,明月之珠旋邪?仲任以为日行附天,不离天自行,故以珠喻日,车盖喻天。盖转珠旋,明日随天转也。人望不过十里,晋志引“人”上有“夫”字。“望”上有“目所”二字。隋志同。天地合矣;远,非合也。晋志引作“ 问曰:“天平正,与地无异。今仰视天,观日月之行,天高南方下北方,何也?”曰:方今天下在东南之上,视天若高。日月道在人之南,今天下在日月道下,故观日月之行,若高南下北也。何以验之?即天高南方,即,若也。 〔南方〕之星亦当高。“之”上脱“南方”二字,遂使此文失其读。“即天高南方”,承上“天高南方下北方 ”为文。“南方之星亦当高”,与下“今视南方之星低下”反正相承。是其证。今视南方之星低下,天复低南方乎?夫视天之居,近者则高,远则下焉。极北方之民以为高,南方为下。极东、极西,亦如此焉。皆以近者为高,远者为下。从北塞下,近仰视斗极,且在人上。匈奴之北,地之边陲,北上视天,天复高北下南, “天”下旧校曰:一有“下”字。日月之道,亦在其上。立太山之上,太山高;去下十里,太山下。夫天之高下,犹人之察太山也。平正,四方中央高下皆同。今望天之四边若下者,非也,远也。非徒下,若合矣。 儒者或以旦暮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或以日中为近,日出入为远。桓谭新论云:“汉长水校尉平陵关子阳以为“日之去人,上方远,而四傍近。何以知之?星宿昏时出东方,其间甚疏,相离丈余。及夜半,在上方,视之甚数,相离一二尺。以准度望之,逾益明白,故知天上之远于傍也。日为天阳,火为地阳,地阳上升,天阳下降。今置火于地,从傍与上诊其热,远近殊不同焉。日中正在上覆盖,人当天阳之冲,故热于始出时。又新从太阴中来,故复凉于其西在桑榆间也。”桓君山曰:‘子阳之言,岂其然乎?’”(隋书天文志。)据此,当时儒生,必多以日出远近相駮议,今不可考矣。其以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者,见日出入时大,日中时小也。察物,近则大,远则小,故日出入为近,日中为远也。其以日出入为远,日中时为近者,见日中时温,日出入时寒也。夫火光近人则温,远人则寒,故以日中为近,日出入为远也。列子汤问篇云:“孔子东游,见两小儿辩斗。问其故。一儿曰:‘我以日始出时去人近,而日中时远也。一儿以日初出远,而日中时近也。’一儿曰:‘日初出,大如车盖,及日中,则如盘盂,此不为远者小近者大乎?’ 一儿曰:‘日初出,沧沧凉凉,及其日中时,热如探汤,此不为近者热,远者凉乎?’”张湛注曰:“桓谭新论亦述此事。”与此文正同。二论各有所见,故是非曲直未有所定。如实论之,日中近而日出入远。何以验之?以植竿于屋下。夫屋高三丈,竿于屋栋之下,正而树之,上扣栋,下抵地,是以屋栋去地三丈。如旁邪倚之,则竿末旁跌,不得扣栋,是为去地过三丈也。日中时,日正在天上,犹竿之正树去地三丈也。日出入,邪在人旁,疑当作“邪在天旁”,与“ 正在天上”相对为文。犹竿之旁跌去地过三丈也。夫如是,日中为近,出入为远,可知明矣。试复以屋中堂而坐一人,一人行于屋上。其行中屋之时,正在坐人之上,是为屋上之人与屋下坐人相去三丈矣。如屋上人在东危若西危上,若,或也。言在屋脊东西。其与屋下坐人相去过三丈矣。日中时,犹人正在屋上矣;其始出与入,犹人在东危与西危也。日中,去人近,故温;日出入,远,故寒。然则日中时日小,其出入时大者,日中光明,故小;其出入时光暗,故大。盼遂案:晋书天文志天体篇载葛洪议曰:“ 儒者论:“日旦出扶桑,暮入细柳。书抄一四九、张刻、赵刻御览四引并无“旦”字。陈本书抄“日”下有“旦”字。明抄御览“日”作“曰”,亦无“旦”字。疑此文当作:“儒者论曰:日旦出扶桑。 ”扶桑,东方〔之〕地;细柳,西方〔之〕野也。 两“方”字下,书抄一四九、类聚一、御览四、事类赋日部引并有“之”字。当据补。淮南天文训:“日拂于扶桑,是谓晨明;登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初学记天部上、御览三并引旧注曰:“ 扶桑,东方之野。”淮南又云:“日入崦嵫,经于细柳。”注云:“细柳,西方之野。”(今天文训无此文。据初学记引。御览引略同。)皮锡瑞曰:“细柳,即尧典之‘柳谷’。”(古文作“昧谷”。)桑、柳天地之际,日月常所出入之处。”问曰:仲任问。岁二月、八月时,日出正东,日入正西,可谓日出于扶桑,入于细柳。今夏日长之时,日出于东北,入于西北;冬日短之时,日出东南,依上文例,“出”下当有“于”字。入于西南。冬与夏,日之出入,在于四隅,扶桑、细柳,正在何所乎?所论之言,犹(独)谓春秋,不谓冬与夏也。“ 犹”当作“ 儒者论曰:“天左旋,日月之行,不系于天,各自旋转。”尸子曰:(御览三七。)“ 天左舒而起牵牛。”淮南天文训曰:“紫宫执斗而左旋,日行一度,以周于天。”钱塘补注曰:“北斗左旋,即天之行。”白虎通日月篇:“天左旋,日月五星右行,日月五星比天为阴,故右行。”晋书天文志引汉□萌记先师相传宣夜说云:“天了无质,仰而瞻之,苍苍然,非有体也。日月众星,空中行止,皆积气焉。故七曜或逝或往,伏见无常,进退不同,由无所根系,故各异也。故辰极常居其所,北斗不与众星西没焉。摄提、填星皆东行。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迟疾任情,若缀附天体,不得尔也。”难之曰:使日月自行,不系于天,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淮南天文训曰:“日移一度,六月行百八十二度八分度之五。( “月”上“六”字今脱,依钱塘校补。)反覆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成一岁。”又曰:“月,日行十三度七十六分度之二十八。”(今误作“六”,依刘校。)按三统、四分历并云“十九分度之七”,即七十六分度之二十八之分子分母以四约之。当日月出时,当进而东旋,何还始西转?系于天,随天四时转行也。其喻若蚁行于硙上,日月行迟,天行疾,天持日月转,故日月实东行而反西旋也。御览二、事类赋引论衡云:“日月五星随天而西移,行迟天耳,譬若硙上之行蚁,蚁行迟,硙转疾,内虽异行,外犹俱转。 ”疑即此文,而义较足,今本或有脱误。白虎通日月篇引刑德放曰:“日月东行。”淮南修务篇:“摄提、镇星,日月东行,而人谓星辰日月西移者,以大氐为本。 ”与仲任异义。又晋书天文志周髀家云:“天旁转如推磨而左行,日月右行,随天左转,故日月实东行,而天牵之以西没,譬之蚁行磨上,磨左行,而蚁右去,磨疾而蚁迟,故不得不随磨以左回焉。”与此义同。仲任方天说,盖取周髀盖天为说耳。旧本段。 或问:“日、月、天皆行,行度不同,三者舒疾,验之人、物,为以何喻?”盼遂案:悼厂云:“‘为’字当与‘何’字互易。”曰:天,日行一周。淮南天文训:“紫宫执斗而左旋,日行一度,以周于天。”钱补注曰:“谓北斗也。北斗左旋,即天之行,日行一度,故一岁而周。” 按此云:“天,日行一周。”下文又云:“天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未知其审。月令疏曰:“凡二十八宿及诸星皆循天左行,一日一夜一周天。一周天之外,更行一度,计一年三百六十五周天四分度之一。”仲任意即此欤?日行一度二千里,谓日,日行一度也。日行迟,一岁一周天。郑注考灵耀曰:(月令疏。)“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千四百六十一分里之三百四十八。”淮南天文篇高注同。此云“一度二千里”,未闻。日昼行千里,夜行千里。“ 日昼”当作“昼日”。朱子曰:“如此,则天地之间狭甚。王充陋也。”麒(骐)麟(骥)昼日亦行千里。孙曰:此喻行之迅速,无取于麒麟也。“麒麟”当作“骐骥”,并字之误也。状留篇云:“ 骥一日行千里者,无所服也。”初学记一、御览四、锦绣万花谷后集一引并作“骐骥”。下文诸“麒麟”字,并当作“骐骥”。晖按:事类赋一引亦作“骐骥”。又 “昼日亦行千里”,陈本书抄一四九引无“日”字,疑是。盼遂案:吴承仕曰:“盐铁论第二十二‘骐骥之挽盐车’,各本误作‘骐驎’,与此同。”然则日行舒疾,与麒(骐)麟(骥)之步,相似类也。月行十三度,十度二万里,三度六千里,月一旦( 儒者说曰:“日行一度,天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天左行,日月右行,与天相迎。”(问)独一“问”字,文不成义。盖涉上下文诸“问曰”、“或问”而衍。下文仲任意也。先引儒说,直接己见,无缘着一“问”字。本篇文例可证。日月之行也,系着于天也。日月附天而行,不直行也。不离天自行。盼遂案:“直”为“自”之形误。古文“自 ”字作“●”,与“直”相似。下文“何知不离天直自行也”,又云“此日能直自行,当自东行”,皆“自行 ”之证。何以言之?易曰:“日月星辰丽乎天,百果草木丽于土。”易离卦彖辞。丽者,附也。附天所行,若人附地而圆行,其取喻若蚁行于硙上焉。旧本段。 问曰:或难也。“何知不离天直自行也?”如日能直自行,当自东行,无为随天而西转也。月行与日同,亦皆附天。“ 亦”,钱、黄、王、崇文本作“行”。何以验之?验之似(以)云。吴曰:“似”当作“ 以”。云不附天,常止于所处。使不附天,亦当自止其处。由此言之,日行附天,明矣。问曰:“日,火也。火在地不行,日在天何以为行?”曰:附天之气行,附地之气不行。火附地,地不行,故火不行。难曰: “附地之气不行,水何以行?”曰:水之行也,东流入海也。西北方高,东南方下,水性归下,犹火性趋高也。使地不高西方,则水亦不东流。难曰:“附地之气不行,人附地,何以行?”曰:人之行,求有为也。人道有为,故行求。古者质朴,邻国接境,鸡犬之声相闻,终身不相往来焉。难曰:“附天之气行,列星亦何以不行?”公羊庄七年传注:“列星者,天之常宿。”曰:列星着天,天已行也;随天而转,是亦行也。难曰:“人道有为故行,天道无为何行?” 曰:天之行也,施气自然也,施气则物自生,非故施气以生物也。不动,日抄引作“天不动” 。疑是。气不施;气不施,物不生,与人行异。日月五星之行,皆施气焉。旧本段。 儒者曰:“日中有三足乌,月中有兔、蟾蜍。” 淮南精神训:“ 儒者谓:“日蚀,月蚀也。”齐曰:“月蚀”下疑脱“之”字。下文云:“故得蚀之。 ”又云:“知月蚀之。”释名释天:“日月亏曰蚀。(今作“食”,从广韵二十四职“蚀”字注引。)稍稍侵亏,如虫食草木叶也。”彼见日蚀常于晦朔,晦朔月与日合,故得蚀之。京房易飞候占曰:“凡日蚀皆于晦朔,不于晦朔,蚀者,名曰薄。”(文选江文通杂体诗注。)春秋日食三十七,除隐三年、庄十八年、僖十二年、又十五年、文元年、宣八年、又十年、十七年、襄十五年,共九不书朔。余并朔蚀。阮元揅经堂集尧典四时东作南伪西成朔易解云:“朔者月死尽而未初生,与日但同经度,相●,而不同纬度,则为合朔。若又同经度而又同纬度,日月人目三者相直,则必日食。日月食非朔望不定,朔望亦非日月食不定。故唐一行曰:‘日月合度,谓之朔,无所取之,取之蚀也。’”春秋隐三年二月己巳日有食之。谷梁传曰:“ 言日不言朔,食晦日也。”又宣十年夏四月丙辰日有食之。范宁注:“传例曰:‘言日不言朔,食晦日。’则此丙辰晦之日也。”汉书高祖本纪:“高祖即位三年十月十一月,晦日频食。”日行迟,一日一度,月行疾,一日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更详校之,则月一日至于四日,行最疾,日行十四度余;自五日至八,行次疾,日行十三度余;自九日至十九日行则迟,日行十二度余;自二十日至二十三日又小疾,日行十三度余;自二十四日至于晦,行又最疾,日行一十四度余;二十七日,月行一周天;至二十九日强半,月及于日,与日其会,(本月令疏。)谓之一月。交会则日蚀,故日蚀必于晦朔也。然每月常会而有不蚀之时,左传隐三年,杜注曰: “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小有盈缩,故有虽交会而不食者,或有频交而食者。”夫春秋之时,日蚀多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蚀三十七。经曰:“某月朔,日有蚀之。”春秋经也。日有蚀之者,未必月也。知月蚀之,何讳不言月?谷梁隐三年传曰:“其不言食之者,何也?知其不可知,知也。”左传疏云:“圣人不言日被月食,而云日有食之者,以其月不可见,作不知之辞。” 〔或〕说:“日蚀之变,阳弱阴彊也。”“ 说”上脱“或”字。下文“或说日食者月掩之也”,文例同。京房易传曰:“日者阳之精,人君之象,骄溢专明,为阴所侵,则有日有食之灾。”(谷梁隐三年,范注。)汉书孔光曰:“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君德衰微,阴道盛强,侵蔽阳明,则日食应之。 ”又杜钦曰:“日食地震,阳微阴盛也。”后书丁鸿曰:“日者阳之积,守实不亏,君之象也。月者阴之精,盈缩有常,臣之表也。故日蚀者,阴凌阳。”白虎通灾变篇曰:“日食必救之何?阴侵阳也。”是当时说灾异变复者,并有此说。人物在世,气力劲彊,乃能乘凌。案月晦光既,谷梁桓三年传:“既者,尽也。”朔则如尽,微弱甚矣,安得胜日?夫日之蚀,月蚀也。“月”上疑有“非” 字。日蚀,谓月蚀之,月谁蚀之者?无蚀月也,月自损也。以月论日,亦如(知)日蚀,光自损也。“ 或说:“日食者,月掩之也。日在上,月在下,障于日(月)之形也。“障于日之形” ,当作“障于月之形”。日在月上,日光不得为日形所障,于理至明。后汉书五行志注引杜预曰:“日月同会,月奄日,故日蚀。”上文云:“日食者,月掩之也。 ”下文云:“月光掩日光。”并谓月形障日光也。是其证。又下文云:“障于月也,若阴云蔽日月不见也。” 正作“障于月”,尤其切证。下文“月在日下,障于日 ”,亦当作“障于月”。日月合相袭,月在上,日在下者,不能掩日。日在上,月在日下,“ 日”字疑衍。障于日(月),“ 日”当作“月”,校见上。月(光)掩日光,上 “光”字衍文。周髀算经曰:“月光生于日所照,当日则光盈,就日则明尽。”京房曰:“ 儒者谓:“日月之体皆至圆。”彼从下望见其形,若斗筐之状,状如正圆。不如望远光气,气不圆矣。 此义难通。“如”疑为“知”形误。下 “不”字,为“若”字草书形误。夫日月不圆,视若圆者,晋志、隋志、御览四引“视” 下并“之”字,疑是。 〔去〕人远也。孙曰:“人远也”,当作“去人远也”。脱“去”字,文义不完。下文云:“列星不圆,光耀若圆,去人远也。 ”语意正同。晋书天文志、隋书天文志、法苑珠林七、御览四引并有“去”字。何以验之?夫日者,火之精也;月者,水之精也。在地,水火不圆;在天,水火何故独圆?日月在天犹五星,五星,东方岁星,南方荧惑,西方太白,北方辰星,中央镇星也。五星犹列星,列星不圆,光耀若圆,去人远也。何以明之?春秋之时,星霣宋都,就而视之,石也,不圆。鲁僖十六年,霣石于宋五。左氏传曰:“星也。”公羊传曰:“视之则石,察之则五。” 以星不圆,知日月五星亦不圆也。抱扑子曰:“王生云:月不圆,望之圆者。月初生及既亏之后,视之宜如三寸镜,稍稍转大,不当如破环渐渐满也。”(御览四。)旧本段。 儒者说日,及工伎之家,皆以日为一。禹、贡(益)山海经言:“日有十。先孙曰:禹贡无十日之文。“贡”当作“益”。别通篇云:“禹、益以所闻见作山海经。”此下文又云:“禹、益见之,不能知其为日也。”又云:“当禹、益见之,若斗筐之状。”又云:“禹、益所见,意是日非日也。”又云: “且禹、益见十日之时,终不以夜犹以昼也。”皆其证。在海外东方有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浴沐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海外东经:“黑齿国,有汤谷。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郭注:“汤谷,谷中水热也。扶桑,木也。”淮南天文训:“日出汤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许注:(史记司马相如传正义。)“汤谷,热如汤也。”旧注:“扶桑,东方之野。”(御览三。)楚词九歌东君王注:“东方有扶桑之木,其高万仞,日出,下浴于汤谷,上拂其扶桑。”东方朔十洲记曰:“扶桑在碧海中,叶似桑,树长数千丈,大二千围,两两同根,更相依倚,是名扶桑。”(离骚洪补注。)淮南地形训:“扶木在阳州,日之所曊。”注:“扶木,扶桑也,在汤谷之南。”又道应训注:“扶桑,日所出之木也。”又时则训:“东至日出之次,榑木之地。”注:“榑木,榑桑,日所出也。”说文木部曰:“榑桑,神木,日所出也。”又□部:“日初出东方汤谷,所登榑桑,□木也。”按以上诸说,汤谷,水耳;扶桑,木耳,不必拘于实地。仲任亦云:“汤谷,水也。扶桑,木也。”章太炎文始曰:“南史夷貉传:‘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其上多扶桑木,扶桑叶似桐,初生如笋,国人食之,实如梨而●,续其皮为布,以为衣,亦以为锦。’此据齐永平元年扶桑沙门慧深来至荆州所说,乃实事也。其地当即今墨西哥。”汤谷所在,诸说更乖错不一。尧典曰:“宅嵎夷曰旸谷。”马曰:(释文。)“嵎,海嵎也。夷,莱夷也。旸谷,海嵎莱夷之地。”伪孔曰:“ 东表之地称嵎夷。”说文土部:“堣夷在冀州。旸谷,立春日,日值之而出。”又山部:“崵山在辽西,一曰嵎铁旸谷也。”后汉书东夷传:“夷有九种,昔尧命羲、和宅嵎夷曰旸谷,日之所出也。”薛季宣书古文训谓嵎夷旸谷在登州府治蓬莱县。蔡沈集传同。即今蓬莱县。于钦齐乘谓在海宁州,即今山东牟平县。皆据青州为言。段氏说文注谓尧典嵎夷在冀州,禹贡嵎夷在青州。孙星衍谓在辽西,即永平府地,今卢龙等县。依许氏为说也。江声、洪亮吉并以说文冀州为青州之误。王鸣盛谓在正东之青州,胡渭、蒋廷锡谓即朝鲜,则从后汉书东夷传及杜佑通典边防典者。沈涛、皮锡瑞谓即日本。按浴汤谷,拂扶桑,乃神话耳。如云日浴咸池。咸池,天池,日所浴也。诸儒必求其地,则失之凿空。淮南书又言:“烛十日。尧时十日并出,万物焦枯,尧上射十日。”以故不并一日见也。淮南俶真训:“若夫真人则动溶于至虚,烛十日而使风雨。” 又本经训:“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尧乃使羿上射十日。”世俗又名甲乙为日,甲至癸凡十日;淮南天文、地形并云:“日之数十。”注云:“十,从甲至癸也。”日之有十,犹星之有五也。五星注见上。 通人谈士,归于难知,不肯辨明,是以文二传而不定,世两言而无主。 诚实论之,且无十焉。何以验之? 夫日犹月也,日而有十,月有十二乎?星有五,五行之精,荆州占曰:“五星者,五行之精也。”唐书天文志:“五行见象于天,为五星。” 木为岁星,火为荧惑,金为太白,水为辰星,土为镇星。见汉书天文志。金、木、水、火、土各异光色。如日有十,其气必异。今观日光,无有异者,察其小大,前后若一。如审气异,光色宜殊;如诚同气,宜合为一,无为十也。验日阳遂,火从天来。注率性篇。案:“日”字未妥,疑当作“以”。“以”一作“□”,与“日”形近而误。日者,大(天)火也。“大火”当作“天火”,与下文“ 察火在地”相对成义。上文:“日者火之精也,在天水火何故独圆?”感虚篇:“日火也,地火不为见射而灭,天火何为见射而去?”并其证。察火在地,一气也;地无十火,天安得十日?然则所谓十日者,殆更自有他物,光质如日之状,居汤谷中水,二字疑倒。时缘据扶桑,禹、益见之,则纪十日。 数家度日之光,数日之质,刺径千里。白虎通日月篇曰:“日月径皆千里。”假令日出,是扶桑木上之日,扶桑木宜覆万里,乃能受之。何则?一日径千里,十日宜万里也。天之去人,〔六〕万(里)余〔里〕也。“万里余也”,当作“六万余里也”。“六”字脱。“ 当禹、益见之,若斗筐之状,故名之为日。夫火(大)如斗筐,“火”不得言如斗筐。 “火”当作“大”。上文云:“儒者谓日月之体皆至圆。彼从下望见其形,若斗筐之状,状如正圆。”是斗筐状日之圆。火不圆,可目验也。望六万〔里〕之形,“万”下脱“里”字,语意不明。仲任以天去地六万里,日在天,故谓“望六万里之形”。 非就见(之)即察之体也。上“ 之”字衍。“非就见即察之体也”八字为句。即亦就也。若着一“之”字,则义不可通。由此言之,禹、益所见,意似日非日也。广雅曰:“意,疑也。”下同。盼遂案:“意”当为“竟”之误字。上文已决禹、益所见非日,则此处更不容作游疑之辞。下文“是意似日而非日也”,“意”亦“竟”之讹。答佞篇“佞人意不可知乎”句,吴承仕说“意”是“竟” 之误字。正与此同例。天地之间,物气相类,其实非者多。海外西南有珠树焉,山海经海外南经:“海外自西南陬,至东南陬者,三株树在厌火北,生赤水上,其为树如柏,叶皆为珠。”吴任臣广注曰:“三株通作三珠,淮南子云:(按:见地形训。) ‘三珠树在其东北方。’博物志云:‘三珠树生于赤水之上。’”按:海内西经云:“昆仑有珠树。”非此文所指。察之是珠,然非鱼中之珠也。中谓腹也。自纪篇曰:“ 且日,火也;汤谷,水也。水火相贼,则十日浴于汤谷,当灭败焉。火燃木,扶桑,木也,十日处其上,宜燋枯焉。今浴汤谷而光不灭,登扶桑而枝不燋不枯,与今日出同,不验于五行,故知十日非真日也。且禹、益见十日之时,终不以夜。犹以昼也,则一日出,九日宜留,安得俱出十日?如平旦日未出,且天行有度数,日随天转行,安得留扶桑枝间,浴汤谷之水乎?留则失行度,行度差跌,不相应矣。如行出之日,与十日异,是意似日而非日也。 春秋“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见,星霣如雨”(者)。孙曰:此文不当有 “者”字。盖涉下文“如雨者何,非雨也”而衍。艺增篇及公羊春秋并无“者”字,当删。公羊传曰:“ 如雨者何?非雨也。非雨,则曷为谓之‘如雨’?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不修春秋者,未修春秋时鲁史记,曰:“ (星霣如)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孙曰:“ 夫孔子虽〔不〕云(不)“及地尺”,但言“如雨”,“云不”当作“不云”,盖涉上文“不及地尺”而误。“星霣不及地尺”,鲁史记文,非孔子言也。孔子以“不及地尺”之文失实,正之曰“ 如雨”,故此文云:“孔子虽不云及地尺,但言如雨。 ”“虽不云”与“ 春秋左氏传:“四年辛卯,夜中,恒星不见,夜明也;星霣如雨,与雨俱也。”见庄七年。“俱”作“偕”。五行志载刘歆曰:“如,而也。星陨而且雨,故曰与雨偕也。”其言夜明故不见,与易之言“日中见斗”丰卦六二爻辞。 相依类也。“依”疑是“似”字。上文:“与骐骥之步,相似类也。”又云:“与晨凫飞相类似也。”句与此同。日中见斗,幽不明也;夜中,星不见,夜光明也。事异义同,盖其实也。其言 “与雨俱”之集也。三字无义。“集也 ”疑是“集地”之误。尚有脱文。朱校元本“其”作“ 妄”,“与”作“月”,亦不可通。夫辛卯之夜明,故星不见;明则不雨之验也,雨气阴暗,安得明?明则无雨,安得“与雨俱”?夫如是,言“与雨俱”者,非实。且言夜明不见,安得见星与雨俱? 又僖公十六年正月戊申,霣石于宋五。左氏传曰:“星也。”夫谓霣石为星,则谓霣〔星〕为石矣。“ 霣为石”不词,当作“霣星为石”,误脱“星”字。下文:“辛卯之夜,星霣为星,则实为石矣。”又云:“ 辛卯之夜,星霣如是石。”并承此“霣星为石”为文。 辛卯之夜,星霣为星,则实为石矣。辛卯之夜,星霣如是石,地有楼台,楼台崩坏。孔子虽不合言“及地尺”,虽(离)地必有实数,孙曰:“ 虽地”无义,“虽”疑“离”字之误。鲁史目见,不空言者也;云“与雨俱”,雨集于地,石亦宜然。霣星为石,故言石。至地而楼台不坏,非星明矣。 且左丘明谓石为星,何以审之?当时石霣轻(硁)然。孙曰:“ 实者,辛卯之夜,霣星若雨而非星也,与彼汤谷之十日,若日而非日也。 儒者又曰:“雨从天下。”谓正从天坠也。如当(实)论之,吴曰:“当”乃“实”字之误。“如实论之”,本书常语。雨从地上,不从天下。见雨从上集,集,止也。言从上注下。则谓从天下矣,其实地上也。然其出地起于山。何以明之?春秋传曰:“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遍〔雨〕天下,惟太山也。”此公羊僖三十一年传文。“遍”下当据补“雨”字。“不崇朝而遍天下”,文不成义。本书效力篇、明云篇、风俗通正失篇、祀典篇并作“遍雨天下”。是其证。春秋元命苞曰:“山者气之苞,所以舍精藏云,故触石而出。”(御览地部三。公羊何注:“侧手为肤,案指为寸。言其触石理而出,无有肤寸而不合。”淮南泛论注: “崇,终也,日旦至食时为终朝。”太山雨天下,小山雨一国,各以小大为远近差。 雨之出山,或谓云载而行,云散水坠,名为雨矣。文选谢朓拜中军记室辞隋王笺注引“ 坠”作“堕”,“名”作“成”。夫云则雨,雨则云矣。初出为云,云繁为雨。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引作“繁云为翳”。犹甚而泥露濡污衣服,若雨之状。此义不明。“甚”疑为“ 湛”字坏字。“露”为“路”字之讹。非云与俱,云载行雨也。“行雨”当倒。 或曰:“尚书曰:‘月之从星,则以风雨。’洪范文。注感虚篇。诗曰:‘月丽于毕,俾滂□矣。 ’小雅渐渐之石篇。月离于毕星则雨。汉书天文志:“月失节而妄行,出阳道则旱风,出阴道则阴雨,故月移而西入毕则多雨。”二经咸言,所谓为之非天,如何?”夫雨从山发,月经星丽毕之时,丽毕之时当雨也。时不雨,月不丽,山不云,天地上下自相应也。月丽于上,山烝于下,气体偶合,自然道也。云雾,雨之征也,夏则为露,冬则为霜,温则为雨,寒则为雪。雨露冻凝者,皆由地发,朱曰:日本刻御览十二引“皆”作“其”。晖按:天启本御览亦作“其”。不从天降也。 答佞篇或问曰:“贤者行道,得尊官厚禄;矣(人)何必为佞,以取富贵?”“矣”,宋本作“ 人”,较今本为优,当据正。曰:佞人知行道可以得富贵,必以佞取爵禄者,不能禁欲也。知力耕可以得谷,勉贸可以得货,宋本“贸”作“商 ”,疑是。然而必盗窃,情欲不能禁者也。以礼进退也,人莫不贵,然而违礼者众,尊义者希,“ 尊”读“遵”。“希”读“稀”。心情贪欲,宋本作“之”。朱校同。志虑乱溺也。宋本“志”作“知”。夫佞与贤者同材,盼遂案:宋本“者”下多“何”字,盖由下文“同”字误衍。佞以情自败;偷盗与田商同知,偷盗以欲自劾也。从旧本段。下并同。问曰:“佞与贤者同材,材行宜钧,而佞人曷为独以情自败?”曰:富贵皆人所欲也,虽有君子之行,犹有饥渴之情。君子则(耐)以礼防情,宋、元本“则”作“耐”,朱校同。按:作“耐”是也。 “耐”、“能”古通。以义割欲,宋、元、天启本并作“割欲”。朱校同。程、钱、黄、王、崇文本并作“制欲”。本性篇云:“禁情割欲。”程材篇云:“割切将欲。”则作“制欲”非也。故得循道,循道则无祸;小人纵贪利之欲,逾礼犯义,故进得苟佞,“进”字疑衍。“故得苟佞” 与上“故得循道”句法一律。苟佞则有罪。夫贤者,君子也;佞人,小人也。君子与小人,本殊操异行,取舍不同。 问曰:“佞与谗者同道乎?有以异乎?”曰:谗与佞,俱小人也,同道异材,俱以嫉妒为性,而施行发动之异。“之”犹“则”也。见释词。 谗以口害人,佞以事危人;谗人以直道不违,道,言也。“ 问曰:“九德之法,张设久矣,观读之者,莫不晓见,斗斛之量多少,权衡之县轻重也。县,称也。然而居国有土之君,盼遂案:“ 问曰:“行不合于九德,效不检于考功,进近非贤,非贤则佞。夫庸庸之材,无高之知,宋、元本“之”并作“又”。朱校同。孙曰:“无高之知 ”,义不可通。元本“之”作“又”,亦费解。疑当作 “又无高知”。不能及贤,盼遂案:“高”字绝句。宋本“之”作“ (佞人)问曰:吴云:“佞人” 二字当删。盼遂案:“佞人”下应有“也”字,属上节读,正答“可谓佞乎”之问。“行合九德则贤,不合则佞。世人操行者,可尽谓佞乎?”曰:诸非皆恶,恶中之逆者,谓之无道;恶中之巧者,谓之佞人。盼遂案:“巧”字宜依宋本改作“功”。下文云:“恶中立功者谓之佞。能为功者,才高知明。”皆足证通津改 “功”为“巧”之误。圣王刑宪,佞在恶中;圣王赏劝,贤在善中。纯洁之贤,盼遂案:此句上下文义不贯,疑有讹脱。或此为衍文。善中殊高,贤中之圣也;善中大佞,“善” 疑当作“恶”。上文:“恶中之巧者,谓之佞人。”又云:“圣王刑宪,佞在恶中。”下文:“察佞由恶。” 并其证。恶中之雄也。盼遂案: “善”当为“恶”。此涉上句“善”字而误。上文“善中殊高,贤中之圣也”,下文“察佞由恶”,皆本文应作“恶中大佞”之证。故曰:“观贤由善,宋本、朱校元本同。程本以下并误作“义”。察佞由恶。”盖引传文。善恶定成,贤佞形矣。 问曰:“聪明有蔽塞,推行有谬误,“ 推行”疑当作“操行”,下同。今以是者为贤,非者为佞,殆不得贤之实乎?”曰:聪明蔽塞,推行谬误,人之所歉也。言人之所短也。宋本“ 歉”作“兼”。朱校同。故曰:“刑故无小,宥过无大。”伪大禹谟有此文。仲任盖别有据。孔传曰:“过误虽大必宥,故犯虽小必刑。”盼遂案:此二语今见伪古文尚书大禹谟。仲任盖据佚尚书文也。近代辑古文书者,皆失此语。圣君原心省意, 汉书王嘉传云:“圣王断狱,必先原心定罪,探意立情。”后书霍谞传云:“谞闻春秋之义,原情定过,赦事诛意。”广雅释诂曰:“謜,度也。” 原、謜字通。故诛故贳误。贳,缓恕其罪也。故,故意犯。误,过失犯。董仲舒决狱曰:“意苟不恶,释而无罪。”(书抄四四。)周礼秋官司刺注郑司农引律曰:“过失杀人不坐死。”故贼加增,过误减损,孙曰:疑当作“故误则加增,过误则减损”。“贼”即“则”字之误。故误者,有心之误。有心之误,则加重其罪。过误者,无心之误。无心之误,则减损其罪。后汉书郭躬传云:“有兄弟共杀人者,而罪未有所归。帝以兄不训弟,故报兄重而减弟死。中常侍孙章宣诏,误言两报重,尚书奏章矫制,罪当腰斩。帝召躬问之。躬对章应罚金。帝曰: ‘章矫诏杀人,何谓罚金?’躬曰:‘法令有故、误。章传命之缪,于事为误,误者其文则轻。’帝曰:‘章与囚同县,疑其故也。’躬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不逆诈。君王法天,刑不可以委曲生意。’帝曰:‘善。’”躬之所谓“故”者,即“故误”。“误” 者,即“过误”也。晖按:孙说非也。“故诛故贳误” 句绝。孙读“误故贼加增”,故使其义难通。汉人言律,或以“故”、“过”对言,或以“故”、“误”对言。过、误义同,故有以“过误”连言。此文云:“刑故无小,宥过无大。”又云:“故贼加增,过误减损。” 以“故”、“过”对言者。雷虚篇:“天不原误,反而贳故。”此文云:“诛故贳误。”郭躬云:“法令有故、误。”此以“故”、“误”对言者。后汉纪九:“时诏赐降胡子缣,尚书案事,误以十为百。上欲鞭之。钟离意曰:过误者,人所有也。”雷虚篇曰:“以冬过误。”此文云:“过误减损。”潜夫论述赦篇:“虽有大罪,非欲以终身为恶,乃过误尔。”又云:“时有过误,不幸陷离者尔。”并以“过、误”连文者。张斐律表曰:(晋书刑法志。)“知而犯之谓之故,不意误犯谓之过失。”是“故”与“误”义正相反。孙氏云:“所谓故者,即故误也。”其说殊非。盼遂案:此当以“贳误”句绝,即伪尚书之“宥过无大”意。“诛故”与“ 贳误”相对为文,即伪尚书“刑故无小”之意。“故贼 ”者,书尧典“怙终贼刑”,郑玄注:“怙其奸邪,终身以为残贱则用刑之。”此“故贼”犹尚书之“怙贼” 矣。此文应解作圣君原心省意,故诛故者而贳误者。于故贼者则加增其刑,过误者则减损其刑也。孙氏举正误以“贳误”之“误”属下句读,欲改成“故误则加增,过误则减损”,此文益难通矣。一狱吏所能定也,贤者见之不疑矣。 问曰:“言行无功效,可谓佞乎?”〔曰〕:吴曰:“可谓佞乎”下脱一“曰”字。盖问者以有无功效为疑,论家答以苏、张立功,适足为佞。苏秦约六国为从,彊秦不敢窥兵于关外;张仪为横,六国不敢同攻于关内。六国约从,则秦畏而六国彊;三秦称横,则秦彊而天下弱。功着效明,载纪竹帛,虽贤何以加之?太史公叙言众贤,仪、秦有篇,史记各有传。无嫉恶之文,恶,乌路切。功钧名敌,不异于贤。夫功之不可以效贤,犹名之不可实也。仪、秦,排难之人也,处扰攘之世,行揣摩之术,秦策一:“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高注:“揣,定也。摩,合也。定诸侯使雠其术,以成六国之从也。”史记苏秦传集解曰:“鬼谷子有揣摩篇。”索隐引王劭曰:“揣情摩意,是鬼谷之二章名,非为一篇也。”按:高诱说是。当此之时,稷、契不能与之争计,禹、皋陶不能与之比效。若夫阴阳调和,风雨时适,五谷丰熟,盗贼衰息,人举廉让,家行道德之功,命禄贵美,术数所致,非道德之所成也。太史公记功,故高来□,“ 祀”或从“异”。记录成则着效明验,揽载高卓, 数句义难通。以仪、秦功美,故列其状。由此言之,佞人亦能以权说立功为效。无效,未可为佞也。难曰:“恶中立功者谓之佞。能为功者,材高知明。思虑远者,必傍义依仁,乱于大贤。故觉佞之篇曰:刘盼遂曰:“论衡逸篇名也。 ”盼遂案:觉佞当是论衡佚篇,与答佞为姐妹篇,旧相次也。犹实知之后有知实,能圣之后有实圣也。能圣、实圣见须颂篇,亦佚篇也。详予论衡篇数次第考。‘ 人主好辨,通“辩”。佞人言利;人主好文,佞人辞丽。’心合意同,偶当人主,说而不见其非,何以知其伪而伺其奸乎?”盼遂案:“伺”,宋本作“司”。司、伺古今字。曰:是谓庸庸之君也,材下知昏,蔽惑不见。(后又)贤〔圣〕之君,孙曰:“后又贤之君”,文不成义。御览四百二引作“贤圣之君”。此文“又” 字,即“圣”字之误。“圣”俗写作“圣”,因坏为“ 又”耳。“后”疑“若”字之讹。“后又贤之君”,当作“若圣贤之君”。晖按:此文本作“贤圣之君”。“ 后又”二字并俗写“圣”字之伪,又误倒耳。非本作“ 圣贤”。本书言“圣贤”,多作“贤圣”。书虚篇:“ 贤圣所传,无不然之事。”问孔篇:“以为贤圣所言皆无非。”别通篇:“不与贤圣通业,望有高世之名,难哉。”又云:“孔、墨之业,贤圣之书。”并其例。盼遂案:此句当是“若大贤之君。”“若”与“后”,“ 大”与“又”,皆形近字。察之审明,若视俎上之脯,指掌中之理,数局上之棋,摘辕中之马。鱼鳖匿渊,捕渔者知其源;禽兽藏山,畋猎者见其脉。佞人异行于世,世不能见,庸庸之主,无高材之人也。难曰:“ 人君好辨,佞人言利;人主好文,佞人辞丽。言操合同,何以觉之?”曰:文王官人法曰:推其往行,以揆其来言,听其来言,以省其往行,俞曰:今大戴礼文王官人篇:“王曰:大师,汝推其往言,以揆其来行;听其来言,以省往行。”与此不同。卢辨注引孔子曰:“始吾于人,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听其言而观其行。”然则无论来与往,皆以言揆行,不以行揆言,此所引或有误也。晖按:俞说是也。“推其往行”,宋本作“推其往言”。朱校元本同。正与大戴礼合。疑当据改。盖后人误据“推其往行”,而改“揆其来行”为“揆其来言”矣。观其阳以考其阴,察其内以揆其外。是故诈善设节者可知,“ 诈善设节”,大戴记作“隐节”。饰伪无情者可辨,质诚居善者可得,含忠守节者可见也。”“ 含忠守节”,大戴记作“忠惠守义”。人之旧性不辨,人君好辨,佞人学,求合于上也。文有误衍。此与下文“佞人意欲称上”对文,句法当一律。“求”,宋、元本作“表”,朱校同。“ 问曰:“人操行无恒,权时制宜,信者欺人,直者曲挠。权变所设,前后异操;事有所应,左右异语。儒书所载,权变非一。今以素故考之,毋乃失实乎?” 曰:贤者有权,佞者有权。贤者之有权,后有应;佞人之有权,亦反经,后有恶。公羊桓十一年传:“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行权有道,不害人以行权。”说苑权谋篇曰:“ 问曰:“佞人好毁人,有诸?”曰:佞人不毁人。如毁人,是谗人也。何则?佞人求利,故不毁人。苟利于己,曷为毁之?苟不利于己,元、通津、程、何本并作“己于”,今从王本、崇文本正。 毁之无益。盼遂案:“己于”二字宜互倒,上文“苟利于己”,其证也。以计求便,以数取利,利则(取)便得,孙曰: “利则”无义。“则”当作“取”,字之误也。此承上文“以计求便,以数取利”言之。下文云:“安能得容世取利于上。”妒人共事,然后危人。其危人也,非毁之;而其害人也,非泊之。誉而危之,故人不知;厚而害之,盼遂案:宋本“而”作“也 ”,误。故人不疑。是故佞人〔危人,人〕危而不怨;害人,之(人)败而不仇,吴曰:此文疑当作“危人人危而不怨,害人人败而不仇”。大意如是,各本夺误不可读。晖按:吴说是也。本书“人 ”多误作“之”。以“害人人败”例之,则知“ 问曰:“佞人不毁人于世间,毁人于将前乎?” 将,郡将也。前汉书严延年传:“延年新将。”注:“新为郡将也。谓郡为郡将者,以其兼领武事也。”曰:佞人以人欺将,盼遂案:宋本“欺”作“斯”。此本亦系剜改。不毁人于将。朱校元本、程、何本并同。王本、崇文本并误作“不毁于将将”。“然则佞人奈何?”或问也。曰:佞人毁人,誉之;危人,安之。毁危奈何?假令甲有高行奇知,名声显闻,将恐人君召问,扶而胜己,欲故废不言,将不言于上。常腾誉之。荐之者众,将誉甲贤于郡。荐,众荐于将。将议欲用,问〔佞〕人;〔佞〕人必(不)对曰:疑此文当作:“问佞人,佞人必对曰。”此为设事,以明“佞人欺将”,“毁人誉之”之状。自此至“舍之不两相损” ,为佞人对词。下文“信佞人之言,遂置不用”,可证。盖“佞”字脱,“不”字衍,遂使此文上下隔断,义难通矣。“甲贤而宜召也。何则?甲意不欲留县,前闻其语矣,声望欲入府,“声”字误。“望”,非为“声望”之义。在郡则望欲入州。志高则操与人异,望远则意不顾近。屈而用之,其心不满,不则卧病。“不”读“否”,下同。贱而命之,则伤贤,不则损威。故人君所以失名损誉者,好臣所常臣也。“常”,宋、元本并作“当”。朱校同。自耐下之,“ 耐”通“能”。用之可也;自度不能下之,用之不便。夫用之不两相益,舍之不两相损。”人君畏其志, “人君”当作“将”,盖浅者不明其义而妄改也。此谓将畏甲贤之志而不用,无涉“人君”。上文“将议欲用”,是用不用,据“将”言也。信佞人之言,遂置不用。置,废也。 问曰:“佞人直以高才洪知考上世人乎?“ 上”,宋本作“正”,朱校同。将有师学检也?” “将”犹“抑”也。曰:〔佞〕人自有知以诈人,齐曰:“曰”下脱“ 佞”字。及其说人主,须术以动上,犹上人自有勇〔以〕威人,齐曰:以“佞人自有知以诈人”例之,“ 问曰:“佞人养名作高,有诸?”曰:佞人食(贪)利专权,“ 问曰:“大佞易知乎?小佞易知也?”曰:大佞易知,小佞难知。何则?大佞材高,其迹易察;小佞知下,其效难省。何以明之?成事:小盗难觉,大盗易知也。攻城袭邑,剽劫虏掠,发则事觉,道路皆知盗也;穿凿垣墙,狸步鼠窃,莫知谓谁。曰:“大佞奸深,惑乱盼遂案:“曰”字应在下文“书曰:知人则哲”句端。盖此文仍为仲任所持“大佞易知”之论。“书曰:知人则哲”至“何易之有”七语,乃或人与仲任辨诘之词也。自脱“曰”字,遂难于索解矣。其人,如大盗(佞)易知,人君何难?“ 大盗”,宋、元本并作“大佞”,朱校同。按:作“大佞”是也。此设或难,以破“大佞易知”。书曰: ‘知人则哲,惟帝难之。’皋陶谟:“ 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是。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能官人。’”此作“知人则哲,惟帝难之”。是应篇、定贤篇、汉书武帝纪元狩元年诏、后汉纪九永平三年明帝语、后汉书虞延传、三国志魏志三少帝纪博士庾峻对引经并同。皮锡瑞曰:“ 无‘其’字,盖三家异文。”又按:是应篇曰:“舜何难于知佞人,而使此陶陈知人之术。”下引此经。正说篇曰:“舜难知佞,使皋陶陈知人之法。”后汉书杨秉传,秉上疏:“皋陶诫虞,在于官人。”是帝谓舜也。伪孔传:“言帝尧亦以知人安民为难。”江声曰:“伪孔以帝为尧。尧既崩,臣子不应平议其短,伪孔非是。 ”张文虎舒艺室随笔曰:“上下文帝皆称舜,此何独属尧?”其说是也。虞舜大圣,欢兜大佞。皋陶谟曰:“ 论衡校释卷第十二程材篇盼遂案:量知篇云:“材尽德成,其比于文吏亦雕琢者,程量多矣。” 论者多谓儒生不及彼文吏,汉书儿宽传:“文史法律之吏。”见文吏利便,而儒生陆落,文选蜀都赋注引蔡邕曰:“凝雨曰陆。”释名释地曰:“陆,漉也,水流漉而去也。” 毕沅曰:“陆有流漉之谊。”按:说文曰:“漉,水下貌。”“陆”、“落”双声,犹言“沉沦”也。庄子则阳篇“陆沉”,义亦当如此。司马彪注:“陆沉,无水而沉也。”恐失之迂。淮南览冥篇云:“是谓坐驰陆沉,昼冥宵明。”则其义又如司马说。王本、崇文本改作 “堕落”,妄也。盼遂案:“陆落”双声连绵字,失意之貌。或作“牢落”、“辽落”、“寥落”,皆一声转变。则诋訾儒生以为浅短,称誉文吏谓之深长。是不知儒生,亦不知文吏也。儒生、文吏皆有材智,非文吏材高而儒生智下也;文吏更事,“更 ”犹“经历”也。儒生不习也。“ 不”犹“未”也。谓文吏更事,儒生不习,可也;谓文吏深长,儒生浅短,知妄矣。“知 ”字无取。“可也”、“妄矣”相对成义。“知”字盖涉“ 世俗共短儒生,儒生之徒,亦自相少。何则?并好仕学宦,用吏为绳表也。儒生有阙,俗共短之;文吏有过,俗不敢訾。归非于儒生,付是于文吏也。夫儒生材非下于文吏,又非所习之业非所当为也,然世俗共短之者,见将不好用也。将,郡将。注前篇。将之不好用之者,事多己不能理,须文吏以领之也。夫论善谋材,吕氏春秋当染篇注:“论犹择也。”施用累能,“ 施”读作“貤”。说文:“貤,重次弟物也。”累,序累也。下文“科用累能”,语意正同。超奇篇:“能差众儒之才,累其高下,贤于所累。”书解篇:“析累二字,孰者为贤。”定贤篇:“太史公序累,以汤为酷。 ”并与此“累”字义同。汉书谷永传:“絫亲疏,序材能。”“絫”亦当作“貤累”、“ 今世之将,“今”犹“若”也。 材高知深,通达众凡,元本“凡 ”作“事”,朱校同。按:答佞篇曰:“贪权据凡。” 与此“众凡”义同。元本作“众事”,非也。举纲持领,事无不定;其置文吏也,备数满员,足以辅己志。志在修德,务在立化,则夫文吏瓦石,儒生珠玉也。夫文吏能破坚理烦,不能守身,身则亦不能辅将。孙曰:“ 材不自能则须助,须助则待劲。孙曰:“劲”与“缮”通。说文:“缮,补也。”左僖十五年传注:“缮,治也。”周官缮人注:“ 聪慧捷疾者,谓儒生。随时变化,学知吏事,则踵文吏之后,未得良善之名。守古循志,案礼脩义,辄为将相所不任,文吏所毗戏。“ 毗”读作“卑”,音同字通。(诗节南山:“天子是毗。”释文:“‘毗’,王本作‘埤’。”荀子宥坐篇引作“庳”。)卑戏,谓为文吏所贱视也。盼遂案:“毗戏”疑为“儿戏”之误。“毗”字或体为“毗”,故易与“儿”互讹。不见任则执欲息退,见毗戏则意不得,临职不劝,察事不精,遂为不能,“ 为”读作“谓”。斥落不习。有俗材而无雅度者,学知吏事,乱于文吏,谓混入文吏之间。观将所知,“知”字无义,疑当作“之”,声之误也。“之”,往也。谓观将所旨趋,言投其好也。适时所急,转志易务,昼夜学问,无所羞耻,期于成能名文而已。名文,言以文法名。其高志妙操之人,耻降意损崇,以称媚取进,深疾才能之儒。洎入文吏之科,疾,恶也。洎入,犹言浸入也。恶趋时之儒乱于文吏。盼遂案:“洎”为“汨”之误。坚守高志,不肯下学。亦时或精闇不及,“亦时或”,疑当作“亦或时”,本书常语。意疏不密,临事不识;对向谬误,拜起不便,拜起,拜跪也。说详是应篇。下文云:“习对向,滑习跪拜。”与此正反为文。进退失度;奏记言事,后汉书班固传注:“奏,进也。记,书。前书:‘待诏郑朋奏记于萧望之。’奏记自朋始也。”蒙士解过, 解过,谓指摘过失。自纪篇:“专荐未达,解已进者过。”一曰:“解过”疑当作“解逅”。庄子胠箧篇:“解垢同异之变多,则俗惑于辩矣。”淮南俶真篇:“孰肯解构人间之事,以物烦其性命乎?” 后汉书阎后纪:“济阴王在内,邂逅公卿立之,还为大害。”隗嚣传:“帝报以手书曰:‘自今以后,手书相闻,勿用傍人解构之言。’”窦融传:“欲设间离之说,乱惑真心,转相解构,以成其奸。”解垢、解构、邂逅,并声近义通。庄子释文:“解垢,诡曲之辞。”李贤于隗嚣传注曰:“解构,犹间构也。”并得其义。“ 蒙士解逅”,谓遭多口之士间构也。盖浅人不知“解逅 ”有“间构”之义,而妄改之。援引古义;割切将欲,直言一指,触讳犯忌;封蒙约缚,简绳检署,事不如法;文辞卓诡,辟剌离实,曲不应义。故世俗轻之,文吏薄之,将相贱之。 是以世俗学问者,不肯竟经明学,深知古今,忽欲成一家章句。义理略具,同超(趋)学史书,吴曰:“同超”无义。以文势测之,“同”疑当作“因” ,“超”疑当作“趋”,并形近之讹。论言俗人不肯竟经明学,因趋学史书,以就诸曹掾史之职。下文云:“ 趋雠不存志。”义与此同。盐铁论利议篇:“趋迁官吏。”“趋”,张之象本作“超”。此“趋”、“超”形近互讹之证。“史书”者,艺文志称“太史试学僮,能讽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是也。严延年、贡禹、王尊传皆有“善史书”之语。孙曰:吴谓“超”为“趋” 字之误,是也。“同趋学史书”句,与上下文义正相一贯,不必改“同”为“因”也。读律讽令,注见下。治作情奏,盼遂案:“情 ”疑为“请”之误。请者,笺启之类。墨子书中多以“ 请”代“情”。庄子天下篇:“请欲固置五升之饭。” “请欲”亦“情欲”也。此情、请通假之证。论衡则由形近而致误写也。习对向,滑习跪拜,盼遂案:下“ 科用累能,科,科别也。后汉书和帝纪:“科别行能。”故文吏在前,儒生在后,是从朝廷谓之也。通津本“廷”作“庭 ”。今从崇文本。下同。如从儒堂订之,则儒生在上,文吏在下矣。从农论田,田夫胜;从商讲贾,“ 讲”,朱校元本作“论”。贾人贤;今从朝廷,谓之文吏。或以“谓之”属上读,“文吏 ”属下读。非也。朝廷之人也,幼为干吏,以朝廷为田亩,以刀笔为耒耜,以文书为农业(桑),吴曰:意林引作“农桑”。以上文“田亩”、“耒耜”诸语例之,当以“农桑”为长。犹家人子弟,生长宅中,意林引作“狎习”。其知曲折,愈于宾客也。宾客暂至,虽孔、墨之材,不能分别。儒生犹宾客,文吏犹子弟也。以子弟论之,则文吏晓于儒生,儒生闇于文吏。今世之将相,知子弟以文吏为慧,文不成义。疑当作“知子弟以久为慧”,与下“知宾客以暂为固”正反为文。上文“家人子弟,生长宅中,其知曲折,愈于宾客”,即此文所据为义。盖“久”、“文”二字形近而误,又涉上下诸“ 文吏”而衍“吏”字。盼遂案:“文吏”二字有误,当作“生长”为是。上文:“家人子弟,生长宅中,其知曲折,愈于宾客也。”此语正承述其事。不能知文吏以狎为能;两“能”字于词为复。以下“不知儒生以希为拙”例之,上“能”字衍。一曰: “不能”当作“而不”。本书“能”、“而”通用。知宾客以暂为固,陋也。不知儒生以希为拙,惑蔽闇昧,不知类也。 一县佐史之材,任郡掾史;汉书百官公卿表曰:“县有丞尉,秩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史之秩,是为少吏。”师古注引汉官名秩簿云:“佐史月俸八斛也。”后汉书百官志曰:“郡置诸曹掾史。”注引汉书音义曰:“正名掾,副曰属。”一郡脩行之能,堪州从事。“一郡脩行之能”,疑当作“一郡循行之能”。“循”、“脩”形近而误。“ 佐史”、“循行”并官名。若作“脩行”,则属辞不类矣。后汉书百官志注引汉官曰:“雒阳令员吏七百九十六人,乡有秩、狱史五十六人,佐史、乡佐七十七人,循行二百六十人。”是“佐史”、“循行”并为县员,故对举为文也。后汉书百官志曰:“有从事史。”然而郡不召佐史,州不取脩行者,巧习无害,无害,无伤害人,言公平也。盼遂案:“无害”为两汉考吏等级之名。汉书萧何传:“何以文毋害为沛主吏掾。 ”注引苏林曰:“无害犹言无比也。”史记索隐引汉书音义云:“无害者,如言无比,陈留间语也。”则“无害”殆为上考之名类。文少德高也。佐史,循行,皆一乡小吏,未习文法,故曰文少。汉世乡官如三老孝悌力田,皆所以劝导乡里,助成风化者。此亦宜然,故云德高。五曹自有条品,后汉书应劭传:“五曹诏书。”注:“成帝初置尚书员五人。汉旧仪:有常侍曹,二千石曹,户曹,主客曹,三公曹。”按:后汉书百官志:“尚书六人,属少府。” 本注曰:“成帝初置尚书四人,分为四曹。世祖后分为六曹。”又曰:“每郡置诸曹掾史。”本注曰:“诸曹略如公府曹,无东西曹,有功曹史。”又曰:“县置诸曹掾史。”本注曰:“诸曹略如郡员。”是县曹如郡,郡曹如公府,而无东西曹。按续志,公府曹属太尉,有西曹、东曹、户曹、奏曹、辞曹、法曹、尉曹、贼曹、决曹、兵曹、金曹、仓曹。此云“五曹”,未知其所属。岂举成帝时制,属少府欤?簿书自有故事,故事,犹章程也。勤力玩弄,成为巧吏,安足多矣?贤明之将,程吏取材,礼记儒行:“不程勇。”注“程犹量也。”不求习论高,言不以所习为尚。存志不顾文也。言察其忠节公行之志,不以文法簿书为程。称良吏曰忠,忠之所以为效,非簿书也。夫事可学而知,礼可习而善,忠节公行不可立也。文吏、儒生皆有所志,然而儒生务忠良,文吏趋理事。贾谊新书大政下篇:“吏者,理也。理之所出。”杨泉物理论曰:(书抄七七。)“吏者,理也。理万物,平百揆。”苟有忠良之业,疏拙于事,无损于高。 论者以儒生不晓簿书,置之于下第。法令比例,吏断决也。盐铁论曰:“春夏生长,圣人象而为令。秋冬杀藏,圣人则而为法。故令者教也,法者刑罚也。”汉书宣帝纪注,文颖曰:“天子诏所增损不在律上者为令。”礼记王制注:“已行故事故曰比。”刑法志师古注:“比,以例相比况也。”周礼秋官大司寇注:“若今时决事比。”疏曰:“若今律,其有断事,皆依旧事断之。其无条,取比类以决之。”晖按:比,今言判例也。文吏治事,必问法家。县官事务,莫大法令。史记周勃世家索隐:“ 县官,谓天子也。所以谓国家为县官者,夏官王畿内县即国都也。王者官天下,故曰县官。”按:汉书武帝纪:“县官衣食不足。”哀帝纪:“没入县官。”东平王宇传:“县官年少。”并谓天子也。必以吏职程高,是则法令之家宜最为上。或曰:“固然。法令,汉家之经,汉人以经目律。见谢短篇。吏议决焉。事定于法,诚为明矣。”谓法令家当高文吏也。曰:夫五经亦汉家之所立,儒林传赞:“武帝立五经博士。”儒生善政,大义皆出其中。董仲舒表春秋之义,稽合于律,无乖异者。春秋繁露楚庄王篇:“ 尧以俊德,致黎民雍。尧典:“ 克明俊德,黎民于变时雍。”孔传:“能明俊德之士任用之。黎,众也。雍,和也。”孔子曰:“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孝经感应章文。张释之曰:“秦任刀笔小吏,汉书萧何传注,“刀所以削书也。古者用简牒,故吏皆以刀笔自随也。”陵迟至于二世,“陵迟” 犹“陵夷”也。天下土崩。”语见史记本传。张汤、赵禹,汉之惠吏,惠、慧通。太史公序累,盼遂案:“ 牛刀可以割鸡,鸡刀难以屠牛;刺绣之师能缝帷裳,纳缕之工不能织锦;广雅:“衲,补也。”章氏新方言六曰:“今淮南、吴、越谓破布牵连补缀者为衲头,亦谓刺绣为纳绣。直隶谓粗缝曰纳。 ”儒生能为文吏之事,文吏不能立儒生之学。文吏之能,诚劣不及;儒生之不习,实优而不为。孙曰:“儒生”二字当重。禹决江河,不秉䦆锸;韩非五蠹篇:“禹之王天下也,身执耒臿,以为民生。” 淮南子要略亦云:“禹身执藟臿。”(今伪)“垂”,依王念孙校。)与此异义。淮南齐俗训注:“䦆,斫属。”尔雅释器释文引字林曰:“䦆,大锄也。”淮南精神训注:“臿,青州谓之铧,有刃也。”释名曰:“锸或曰铧。铧,刳也,刳地为坎也。”按:今俗谓之铧锹。周公筑雒,不把筑杖。把,持也。夫笔墨簿书,䦆锸筑杖之类也,而欲合志大道者谓欲使儒生。躬亲为之,是使将军战而大匠斫也。 说一经之生,治一曹之事,旬月能之;典一曹之吏,学一经之业,一岁不能立也。礼记冠义注:“立犹成也。”何则?吏事易知,而经学难见也。儒生擿(籀)经,穷竟圣意;“ 擿”字义不可通。说文:“擿,搔也。一曰:投也。” “擿”当作“籀”。“籀”一作“●”,形坏为“捅” ,或“摘”,(说文言部:“读,籀书也。”“籀”,各本讹作“诵”。别通篇:“经徒能摘。”“摘”亦“ 籀”之误。并其比。)再讹为“擿”。说文:“籀,读也。”段注:“䌷绎其义蕴至于无穷,是谓之读。”“ 穷竟圣意”,正其义也。文吏摇笔,考迹民事。夫能知大圣之意,晓细民之情,孰者为难?以立难之材, 吴曰:意林引昌言:“智足以立难成之事。”“立难”意与彼同。含怀章句十万以上,“ 万”,元本作“篇”,朱校同。行有余力。博学览古今,计胸中之颖,出溢十万。文吏所知,不过辨解簿书。富累千金,孰与赀直百十也?京廪如丘,孰与委聚如坻也?说文:“坻,小渚也。”水中可居之最小者。世名材为名器,器大者盈物多。然则儒生所怀,可谓多矣。 蓬生麻间,不扶自直;白纱入缁,不染自黑。注率性篇。此言所习善恶,变易质性也。儒生之性,非能皆善也,被服圣教,日夜讽咏,得圣人之操矣。文吏幼则笔墨,手习而行,无篇章之诵,不闻仁义之语。长大成吏,舞文巧法,徇私为己,勉赴权利;考事则受赂,考事,谓考案狱讼也。临民则采渔,处右则弄权,幸上则卖将;一旦在位,鲜冠利剑,一岁典职,田宅并兼。御览八一五引作“并集”。性非皆恶,所习为者,违圣教也。故习善儒路,归化慕义,志操则励变从高,明将见之,显用儒生。“故习”以下文有夺误。盼遂案:“将见”为“将相”之误。论衡例称郡守为将,国相为相也。东海相宗叔犀(庠)(犀)广召幽隐,孙曰:“犀”当作“庠”,字之误也。宗叔庠即宗均也。后汉书:“宗均(今本误作“宋均 ”。)字叔庠,南阳安众人也。永平元年迁东海相。” 干禄字书:“犀俗作屖。”故“ 量知篇程材所论,论材能、行操,未言学、知之殊奇也。夫儒生之所以过文吏者,学问日多,简练其性,雕琢其材也。故夫学者所以反情治性,尽材成德也。材尽德成,其比于文吏,亦雕琢者,亦,语词。程量多矣。贫人与富人,俱□钱百,并为赙礼死哀之家。知之者,知贫人劣能共百,以为富人饶羡有奇余也;不知之者,见钱俱百,以为财货贫富皆若一也。文吏儒生,(皆)有似于此。孙曰:“皆”字疑涉下“皆”字而衍。下文云:“文吏、儒生,有似于此,俱有材能,并用笔墨。”文例正同。皆为掾吏(史),并典一曹,“掾吏”当作“掾史”,涉上下诸“文吏”而误。汉书翟方进传: “数为掾史所詈辱。”后汉书百官志:“掾史、属,二十四人。”又曰:“郡置诸曹掾史。县署诸曹掾史。” 程材篇曰:“一县佐史之材,任郡掾史。”又曰:“列曹掾史,皆能教授。”并其证。将知之者,知文吏、儒生笔同,而儒生胸中之藏,尚多奇余;不知之者,以为皆吏,深浅多少同一量,失实甚矣。地性生草,山性生木。如地种葵□,注自纪篇。山树枣栗,文选秋兴赋注引“树”作“种 ”。名曰美园茂林,不复与一恒地庸山比矣。文吏、儒生,有似于此。俱有材能,并用笔墨,而儒生奇有先王之道,先王之道,非徒葵□枣栗之谓也。恒女之手,纺绩织经,经亦织也。盼遂案:“经 ”为“纴”之形误。汉书严助传:“妇人不得纺绩织纴。”为此四字连用之证。如或奇能,织锦□绣,“ □”即“刺”字,注语增篇。名曰卓殊,不复与恒女科矣。夫儒生与文吏程材,而儒生侈有经传之学,犹女工织锦□绣之奇也。 贫人好滥,而富人守节者,论语卫灵公篇何注:“滥,溢也。滥溢为非。”贫人不足而富人饶侈。儒生不为非,而文吏好为奸者,文吏少道德,而儒生多仁义也。贫人富人,并为宾客,受赐于主人,富人不惭而贫人常媿者,富人有以效,贫人无以复也。儒生、文吏,俱以长吏为主人者也。所事者,故云“长吏”,与百官表所云“长吏”不同。儒生受长吏之禄,报长吏以道;文吏空胸,无仁义之学,居住食禄,“住”疑当作“位”。终无以效,所谓“尸位素餐”者也。“ 礼曰:“情欲巧。”未知何出。礼记表记:“子曰:情欲信,辞欲巧。”盼遂案:所引礼为小戴表记篇文,当是“情欲信,辞欲巧”,所以证本文“陈言举记”之说。脱去“辞”字,则征引无所取矣。其能力言者,文丑不好(者),吴曰:“者”字衍。有骨无肉,脂腴不足,犯干将相指,盼遂案:“相”字疑为衍文。“将指”谓长官之意指也。此处皆四字句,或后人习于前篇多“将相”连文,因沾“相”字耳。遂取间郤。为地战者,不能立功名;贪爵禄者,不能谏于上。文吏贪爵禄,一日居位,辄欲图利,以当资用,“ 当”疑当作“富”。侵渔徇身,侵渔,言侵夺百姓,若渔者之取鱼也。不为将(贪)官显义,孙曰:“贪”字涉上文“贪爵禄”而衍。此言文吏但知贪利,不能助将官伸明大义也。若着“贪”字,不可解矣。晖按:“官”字亦疑后人妄增。本书或言“将”,或言“将相”,无言“将官” 者。虽见太山之恶,安肯扬举毛发之言?事理如此,“事理如此”,于义无施,疑当作“ 理事如此”。程材篇云:“文吏趋理事。”又曰:“文吏治事。”下文云:“文吏考理烦事。”何用自解于尸位素餐乎?儒生学大义,以道事将,不可则止,有大臣之志,以经勉为公正之操,敢言者也,位又疏远。远而近谏,礼谓之谄,此则郡县之府庭所以常廓无人者也。无贤人也。 或曰:“文吏笔札之能,而治定簿书,考理烦事,虽无道学,筋力材能尽于朝庭,此亦报上之效验也。 ”曰:此有似于贫人负官重责,读作“ 债”。贫无以偿,则身为官作,责乃毕竟。夫官之作,非屋庑则墙壁也。屋庑则用斧斤,墙壁则用筑锸。荷斤斧,把筑锸,与彼握刀持笔何以殊?苟谓治文书者报上之效验,此则治屋庑墙壁之人,亦报上也。俱为官作,刀笔、斧斤、筑锸钧也。抱布贸丝,交易有亡,各得所愿。儒生抱道贸禄,文吏无所抱,何用贸易?农商殊业,所畜之货,货不可同,计其精粗,量其多少,其出溢者,名曰富人。富人在世,乡里愿之。夫先王之道,非徒农商之货也,其为长吏立功致化,非徒富多出溢之荣也。且儒生之业,岂徒出溢哉?其身简练,知虑光明,见是非审,尤可奇也。盼遂案:“ 可”字宜涉“奇”字而衍。论以“尤奇”与“是非”为对文。 蒸所与众山之材干同也,淮南主术训注:“大者曰薪,小者曰蒸。”代(伐)以为蒸,先孙曰:“代”当作“伐”。熏以火,烟(熛)热究(突)浃(●),先孙曰:“烟”当作“熛”。晖按:孙说是也。“熛”、 “烟”二字,书传多讹。说文:“熛,火飞也。”又按:“究浃”二字无义。“究”当作“突”,“浃”当作 “●”。广雅释室:“灶窗谓之●。”玉篇:“●,灶 ●,徒忽切。”墨子号令篇:“诸灶必为屏,火突高出屋四尺。慎无敢失火。”是突即今烟囱。高突屋外,以泄烟火。此作“究”,形近而误。说文:“●,深也。一曰灶突。读若导服之导。”淮南修务篇:“孔子无黔 ●。”注:“ 谷之始熟曰粟,说文:“粟,嘉谷实也。”嘉谷,禾也。熟谓秋成。舂之于臼,簸其秕糠,“秕”,宋本作“●”,朱校元本同。“ 不入师门,无经传之教,以郁朴之实,不晓礼义,立之朝庭,植笮树表之类也,其何益哉?广雅释宫曰:“□谓之笮。”逸周书作雒解:“复□藻梲。”孔晁注:“复□,累芝栭也。”(今本“□”误作 “格”。)鲁灵光殿赋:“芝栭櫕罗以戢□。”张载注:“芝栭,柱上节,方小木为之,长三尺。”山野草茂,钩镰斩刈,乃成道路也。士未入道门,邪恶未除,犹山野草木未斩刈,不成路也。染练布帛,名之曰采,贵吉之服也。无染练之治,名縠(觳)粗,縠(觳)粗不吉,丧人服之。“縠”,朱校元本作“谷”。吴曰:缚之细者为“ 能斫削柱梁,谓之木匠;能穿凿穴□(陷),孙曰:“□”当作“陷”。本书从“●”之字并误从“舀 ”。谓之土匠;能雕琢文书,谓之史匠。夫文吏之学,学治文书也,当与木土之匠同科,安得程于儒生哉?御史之遇文书,不失分铢;有司之陈笾豆,不误行伍。其巧习者,亦先学之,人不贵者也,“ 也”字疑衍。小贱之能,非尊大之职也。无经艺之本,有笔墨之末,大道未足,而小伎过多,虽曰吾多学问,御史之知,有司之惠也。惠、慧通。饭黍梁者餍,餐糟糠者饱,餍亦饱也。虽俱曰食,为腴不同。儒生文吏,学俱称习,其于朝庭,有益不钧。 郑子皮使尹何为政,子产比于未能操刀使之割也。见左襄三十一年传。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孔子曰:“贼夫人之子。”见论语先进篇。皆以未学,不见大道也。医无方术,云:“吾能治病。”问之曰:“何用治病?”曰:“用心意。”病者必不信也。吏无经学,曰:“ 谢短篇淮南俶真训:“二者代谢舛驰。” 高注:“谢,叙也。”“谢”、“叙”音同字通。程材、量知,言儒生、文吏之材不能相过,以儒生脩大道,以文吏晓簿书,道胜于事,故谓儒生颇愈文吏也。此职业外相程相量也,其内各有所以为短,未实谢也。“实”,程本作“尝”。夫儒生能说一经,自谓通大道,以骄文吏;文吏晓簿书,自谓文无害,义见程材篇注。以戏儒生。各持满而自藏,诗齐风还篇毛传:“臧,善也。”“藏”即“臧”字。盼遂案:“藏 ”为“臧”之误字。“自臧”,自善也。古无“藏”字。非彼而是我,不知所为短,“ 所”下疑有“以”字。上文“其内各有所以为短”。不悟于己未足。论衡训之,“训”,旧作 “酬”,朱校元本、天启本、程、何、钱、黄本并同。按:说文言部:“酬,诅也。”俗用作“酬应”字,于义无取。今从王本、崇文本改。下“不能训之”同。尔雅疏:“训,道也,道物之貌以告人也。”将使● (●)然各知所之(乏)。孙志祖读书脞录:“●”,一作●,疑爽之讹。”吴曰:屈贾传有 “爽然自失”之语,孙意读与彼同,其说非也。徐广集解:“爽,一本作奭。”疑“奭”当作“●”,从“● ”从“大”,音义并与“瞿”同。“瞿然”,古之常语。“瞿然失席”、“瞿然易容”等等,传注家皆训为惊视失守貌。史记作“爽”者,“●”字形近之讹。此言 “●然”,其义亦同。通津本从“心”,程荣本从“人 ”,传写者随意作之。又按:“各知所之”,“之”当为“乏”。下文云:“二家各短,不能自知。”正与此语相应。 夫儒生所短,不徒以不晓簿书;文吏所劣,不徒以不通大道也,反以闭闇不览古今,不能各自知其所业之事未具足也。二家各短,不能自知也;世之论者,而亦不能训之,如何? 夫儒生之业,五经也。南面为师,旦夕讲授章句,滑习义理,滑,乱也。究备于五经,可也。五经之后,秦、汉之事,无不能知者,短也。刘先生曰:“无”字疑衍。此文正谓不能知为短。若无不能知,则何短之有乎?夫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沉,注程材篇。然则儒生,所谓陆沉者也。五经之前,至于天地始开,帝王初立者,主名为谁,天地开辟,有天皇、地皇、人皇。出自河图,不足征信。谈天篇云:“ 女娲以前,齿为人者,人皇最先。”是仲任意谓如此。 儒生又不知也。夫知今不知古,谓之盲瞽。五经比于上古,犹为今也。徒能说经,不晓上古,然则儒生,所谓盲瞽者也。 儒生犹曰:“上古久远,其事闇昧,故经不载而师不说也。” 夫三王之事虽近(远)矣,寻案文义,“近”当为“远”字形讹。经虽不载,义所连及,五经〔家〕所当共知,儒生所当审说也。吴曰:“五经”下疑脱一“家”字。晖按:吴说是。下文 “五经之家所共闻也”,句法相同。夏自禹向国,几载而至于殷?吴曰:“向”当作“飨 ”,义与“享”同。史记三代世表:“从禹至桀十七世。”夏本纪集解徐广曰:“从禹至桀十七君,十四世。 ”汉书律历志载刘歆说云:“夏后氏继世十七王,四百三十二岁。”(前汉纪一载刘向父子说。“三”作“四 ”,盖误。)世纪帝王数同。竹书纪年:“自禹至桀十七世,有王与无王,用岁四百七十一年。”为数差异。刺孟篇云:“禹至汤且千岁。”其说未碻。殷自汤几祀而至于周?史记三代世表:“从汤至纣,二十九世。”竹书纪年:“汤灭夏以至于受,二十九王。”(王鸣盛十七史商榷以竹书云“三十王”,盖误。)殷本纪:“商三十王。”晋语、汉书律历志、殷本纪集解引谯周说、皇甫谧说则为三十一王。所识互异。至其年数,汉律历志引刘歆说,六百二十九年。皇甫谧说同。左传云:“商祀六百。”盖举其成数。竹书纪年则起癸亥终戊寅,四百九十六年。其数又少于汉志。通鉴前编则为六百四十四年,又多于汉志,未知何据。至胡渭洪范正论、万氏纪元汇考,又于六百四十四之外,更增一年,不足据。刺孟篇云:“汤至周且千岁。 ”说亦非。周自文王几年而至于秦?律历志:“春秋鲁桓公元年,上距代纣四百岁。春秋尽哀十四年,二百四十二年。秦昭王五十一年,秦始灭周。周凡三十六王,八百六十七岁。”国策载吕不韦说、皇甫谧说,并同。(皇甫谧云:“三十七王。”前汉纪载刘向父子说:“七百六十七年。”“七王”、“七百” 并误。)尔雅释天:“载,岁也,夏曰岁,商曰祀,周曰年。”白虎通四时篇曰:“ 周犹为远,秦则汉之所伐也。夏始于禹,殷本于汤,周祖后稷,秦初为人者谁?帝王世纪:秦,嬴姓也。昔伯翳为舜主畜多,故赐姓嬴氏。孝襄公始修霸业,坏井田,开阡陌,天子命为伯。至昭襄王自称西帝,攻周,废赧王,取九鼎。至庄襄王灭东、西周。庄襄王崩,政立为始皇帝。”秦燔五经,坑杀儒士,五经之家所共闻也。秦何起而燔五经?何感而坑儒生(士)?“生”当作“士”。此承上“坑杀儒士”为文,语增篇正作“坑儒士”,是其证。语增篇:“燔诗、书起淳于越之谏,坑儒士起自诸生为妖言。”事见史记始皇纪。盼遂案:“感”为“憾 ”之假借字,俗作“恨”。 秦则前代也,汉国自儒生之家也。从高祖至今朝几世?历年讫今几载?宣汉篇:“至今且三百岁。”“今”谓章帝。论衡已作于永平中,此云 “今朝”,未知何指。前汉十二帝,自高祖至平帝。王莽立孺子婴,居摄三年,篡位十五年,更始二年。皇甫谧曰:“自高祖元年,至更始二年,凡二百三十年。” 搜神记六曰:“二百一十年。”其数差者,不数王莽以下二十年也。初受何命?复获何瑞?班彪王命论:“刘氏承尧之祚,氏族之世,着于春秋。唐据火德,其汉绍之。始起沛泽,则神母夜号,以彰赤帝之符。”得天下难易孰与殷、周?恢国篇:“高祖诛秦杀项,兼胜二家,力倍汤、武。”家人子弟学问历几岁,人问之曰:“居宅几年?祖先何为?”不能知者,愚子弟也。然则儒生不能知汉事,世之愚蔽人也。温故知新,中庸郑注:“温,读如燖温之温。”论语集解云:“寻绎故者。”公卿表师古注:“ 彼人(问)曰:“问”字衍。“ 彼人曰”,乃答上“称师如何”之难。下文“请复别问儒生”,又以驳彼人也。着一“问”字,则文义断矣。 “二尺四寸,圣人文语,朝夕讲习,义类所及,故可务知。宣汉篇:“唐、虞、夏、殷,同载在二尺四寸,儒者推读,朝夕讲习。”左传杜预序,孔疏引郑玄注论语序:“以钩命决云:‘春秋二尺四寸书之,孝经一尺二寸书之。’故知六经之策,皆称长二尺四寸。”仪礼 | |